第八章
二十九岁那年,我爸破天荒**动约我出去吃顿饭。
他在电话里声音沙哑,说在老年大学学了几道拿手菜,想让我回去尝尝。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现在租住在老年大学附近的一间老旧一居室里,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有些褪色的老照片,那是我六岁那年拍的全家福,我妈搂着我,他站在我们身后。
照片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没有宋辉。
我推开门,桌上已经摆好了六个热气腾腾的菜。
全是地道的小炒,也全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口味。
我爸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脊背佝偻得厉害,手上还沾着零星的油渍。
他颤巍巍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手抖得厉害。
在我的记忆中,他这辈子从未主动给我夹过菜。以前在饭桌上,他的筷子永远是往宋辉的碗里送。
“爸,找我回来,不光是吃饭这么简单吧?”
他给我盛了一碗汤,捧在手里犹豫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沙子在磨砂纸。
“你哥他……小辉最近,日子过得挺作难的。”
我默默地把筷子放了下来。
“他那个创业项目**出非法集资,他被银行开除了。媳妇跟他离了婚,把孩子也带走了。他现在背了一**债,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我爸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帮他想想办法,借点钱周转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他没敢直接找你,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我这把老骨头,兜里就这么点退休金……当年**留下的那点积蓄,早些年也都折腾在他身上了……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当这个冤大头。”
他不敢抬头看我,手里拿着筷子在空碗里机械地搅和着。
看着他满头的白发,我心里涌上来的却不是心软,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那是一种迟来的解脱。
上辈子,我在那个家里当牛做马,换来的只有一句“小跃是个没出息的”。我死的时候,他们唯一关心的竟然是“以后谁来接济你哥”。他们只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成全他大儿子幸福人生的垫脚石。
而现在,攻守易势了。
我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他低声下气地求我借钱。
这就是因果报应。
“钱,我可以出。”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但我有三个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