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刘栓进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膝盖弯着,走一步晃一下。
额头上那块紫黑的血痂格外刺眼。
他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
“陈老板……”
他的声音沙哑。
“我错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我把桌上的茶推过去。
“坐下说。”
刘栓摇头。
“我没脸坐,我家八百多条鳄鱼,全没了。”
“我老婆天天哭,我妈也气进了医院。”
他说着,眼眶发红。
“我现在才知道,那个李老板从头到尾就是骗我的。”
我淡淡开口:“知道就好。”
刘栓低下头,像泄了气一样。
我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昨晚我查了一夜。”
“死鳄鱼不能走食用渠道,但鳄鱼皮、骨头还有部分组织,依旧有价值。”
“我联系了几家厂,有人愿意收。”
刘栓猛地抬头:“多少钱?”
“十五一斤。”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十五。
和当初八十相比,差得太远。
可下一秒,他还是抓起笔。
“我签。”
我按住合同。
“先别急,我有条件。”
刘栓的手停在半空,呆呆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认真道。
“白河村所有养殖户,今天必须签一份承诺书。”
“以后养殖过程,必须听我的安排。”
“什么时候卖,怎么卖,由我决定,如果再有人私下找外面的**商……”
我停顿一下,严肃道。
“以后,永不合作。”
刘栓听着我的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咬牙拿起笔。
“我签,我第一个签。”
“谁不签,我亲自去找他!”
笔尖落下。
刘栓两个字,一笔一划写在纸上。
签完,他把合同推回来。
“陈老板,我家的那份,你不用管。”
“但村里的,一户都不能少。”
我收起文件,点点头。
“下午三点,秘书会带人去村委会统计死鱼数量,过时不候。”
刘栓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肩膀轻轻颤抖。
“陈老板……这次,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
秘书走进来,看着合同皱眉。
“老板,十五一斤?”
“我们还要承担冷藏运输,这批货,基本要亏钱。”
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那是谢寡妇发来的录取通知书。
学费一万二。
我沉默片刻,默默关上了手机。
“亏就亏吧,都不容易,总不能看着他们一家家地全毁了。”
我让秘书去通知车队,下午三点,去白河村装车。
“所有冷藏车全部过去。”
“死鳄鱼不能拖,八小时内必须清完。”
秘书点头走了,我这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压了两天的石头,总算是挪开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