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说不想回以前那个家时,屋里一下静了。
医生说,这是创伤留下来的反应。
就算记忆没回来,身体也知道那里不安全。
最后,他们决定给我重新找住处。
原来那套被当成婚房的房子,被卖掉了。
听说是我爸坚持卖的。
他说没脸再让我回去住。
卖房的钱和这些年能拿出来的积蓄,最后给我买了一套小公寓,房本只写我的名字。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真正正,把东西还给我。
可我心里没有多少波动。
因为我知道,太晚了。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浅色外套,抱着玩偶站在医院门口,看了很久的天。
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人,重新站回这个世界。
到了新公寓,我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慢慢走进去。
房子很干净,没有旧物,也没有以前那些痕迹。
阳台上放着一盆绿植,还有一个空鸟笼。
我走过去,看着那个笼子,轻轻碰了碰笼门。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不要关起来。”
我妈站在后面,眼泪一下又下来了。
之后的日子,我开始学着重新生活。
康复师会上门,带我做一些很简单的训练。护工也会陪我下楼散步,教我适应外面的生活节奏。
我仍然不像一个正常成年人。
更像是一个安静又容易受惊的孩子。
可至少,我不用再被锁起来,也不用再面对那些冰冷的白墙和针头。
周妄被彻底隔绝在我的新生活之外。
不是谁故意拦着他。
是医生明说了,他对我的刺激太大。
所以他只能远远看着。
有时站在楼下,有时坐在车里,很久都不走。
我下楼散步时,偶尔会感觉到他的视线。
可只要我转头,他就会往后退。
我对他已经没有太多好奇了。
只是每次看到那个方向,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堵。
我爸妈也开始真正承担后果。
我妈夜里总睡不着,人瘦得厉害。
她从前总觉得我心软,觉得自己做什么我最后都会原谅。现在她终于知道,不是我不会走,是我以前一直舍不得走。
我爸话更少了。
他开始学做饭,学记药,学处理那些过去一直丢给我做的事。做得很慢,也很笨。
有一次他送来一盒自己包的饺子,煮破了很多。
他说:“下次我再学学。”
我看着那盒饺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好像以前过年,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包了一大盘饺子,外面的人在笑,在看电视,没人进来帮我。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下,我手就开始抖。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翻一本识字书。
翻到其中一页时,我忽然停住了。
上面写着两个字。
结婚。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了。
紧接着,很多碎片一下涌上来。
我手里的书“啪”地掉到地上,整个人抱住头,开始发抖。
护工冲过来时,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那些被压住的记忆,终于开始往上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