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5
第三天一早,别院后山。
晨雾还没散尽,山路上草叶沾着露水。
我换了藕荷色素裙,发间只簪一根银钗。
我提着一只竹篮,里头几把野苋菜。
山腰转弯处,我停下脚步。
前方三个人沿山路缓步而上。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青布长衫,腰间没有佩玉。
但我认得他。
前世菜市口斩首那天,我跪在台上。
远远见过龙辇旁这个人的侧脸。
皇帝。
我心头一紧,握紧了竹篮提手。
竹篮边的旧铜钱嗡了一下:
“别慌。他今日微服,就是来找人才的。”
我深吸一口气。
我低头,继续往山上走。
两方在山路拐角相遇。
我退到路边,低眉垂眼,让出道路。
皇帝看我一眼:“姑娘是附近的人?”
我抬头,面露恰到好处的惊讶。
随即得体地屈膝行礼。
“民女暂居山下别院,不知贵人驾临。”
皇帝瞥见竹篮边露出一卷纸。
“那是什么?”
我犹豫一瞬,将纸卷抽出,双手奉上。
“民女闲来无事写的策论。粗鄙浅陋,不敢入贵人的眼。”
皇帝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就定住了。
江南盐政积弊、盐商与地方官分账比例。
西北铁矿荒废与流民私采乱象。
盐铁并行的**思路。
每一条都精准得像有人在他书房里看过密折。
皇帝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住了。
“这道策论,你何时写的?”
“回贵人,半月前。”
皇帝抬眼看我。
“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知道江南盐政的内情?”
我垂眸。
“民女幼时随祖父去过江南,祖父与盐商议事时,民女在旁边听过。”
这是实话,前世祖父确实带我去过江南。
但把那些碎片拼成完整策论的,是这半个月里无数物品的心声。
青瓷瓶、旧玉镯、制诰宣纸、钱庄账册的木柜。
每一件都给了我一块拼图。
皇帝沉默了片刻。
他合上纸卷,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
“你叫什么?”
“民女沈清辞。”
“国公府的?”
“分宗了。”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光。
“分宗?何时的事?”
“两日前。族长已收分宗书。”
皇帝沉默。
晨雾在我们之间缓缓流动。
忽然他笑了一下。
“好一个分宗。”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明日午时,带着你的策论来御书房。”
“朕要当面问你。”
我跪地叩首。
“谢陛下。”
皇帝走了。
我跪在原地,竹篮里的野苋菜被晨露打得湿透。
铜钱在荷包里嗡鸣不止。
“成了。”
“你成了。”
我缓缓站起身,膝盖沾了泥。
我拍了拍裙摆,提着竹篮下山。
回到别院时,绿竹在门口等我。
“小姐,您去哪了?奴婢找您半天。”
我把竹篮递给她。
“去烧水,我要沐浴**。”
“明天,我要进宫。”
6
御书房里熏着龙涎香。
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我的策论。
我跪在案前三尺处。
皇帝没让我起来。
“你说西北铁矿可并归**直管,具体怎么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