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已经在客厅了。
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
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要去走红毯。
昨晚那个缩在床角发抖的人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掠过我，像在看一件家具。
「早。」我打了个招呼。
「嗯。」
只有一个字，然后拎起包出门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又冷又脆。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好家伙。
翻脸比翻书还快。
到公司之后，我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旁边同事凑过来：「林越，昨晚你那边停电没？」
「停了。」
「我靠，热死我了，凌晨两点才来电。你没事吧？」
「没事。」
「你一个人住不怕黑啊？」
我想起昨晚顾辞缩在床角的样子。
「还好，习惯了。」
同事没再问，回去干活了。
我打开工作群，看到顾辞发了一条消息。
全体成员下周方案提前到周三提交，格式要求见附件。
冷冰冰的，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跟她平时在群里说话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
纯黑**，没有**，只有一个字母G。
跟她这个人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找位置。
苏念从旁边冒出来。
「林越，这边。」
她是公司HR主管，长得温柔，说话也温柔。
之前我们有过一段暧昧期，后来没成，但她一直对我很好。
我坐到她对面。
「怎么了？看你一脸心事。」
「没什么。」
「骗人。」她笑了笑，「你眼底都是黑眼圈。」
「昨晚停电，没睡好。」
「一个人住确实容易受影响。」
我夹了口菜，没接话。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那个……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搬家。」她低下头，「我换了个房子，东西有点多。」
我想了想：「行，几点？」
她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太好了，周六上午九点可以吗？」
「可以。」
「谢谢。」
她笑得很开心。
我正要说什么，余光瞥到一个身影从食堂门口经过。
顾辞。
她目不斜视地往里走，步伐很快。
经过我们这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我后背一凉。
她不会看到了吧？不，应该不会。
她根本不认识我，也不该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除非——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她会不会认出我的声音？
昨晚我跟她说了那么多话，万一她——
不对。
她说了，昨晚的事不存在。
那就不存在。
下午开会，顾辞主持。
她站在会议室前面，投影仪的光打在她脸上，轮廓冷硬。
发言的时候条理清晰，数据精确，不给任何人反驳的余地。
这就是她。
白天的她。
跟昨晚那个说「别动，让我抱会儿」的人判若两人。
会后我回到工位，收到一条微信。
陌生号码。
「下来。停车场。*2层。」
我愣了几秒，起身往电梯走去。
停车场很安静，只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2层的角落，一辆黑色轿车停着。
顾辞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看到我走过来，她抬了抬眼皮。
「你叫什么名字。」
「林越。」
「部门。」
「运营部。」
「直属领导。」
「李经理。」
她点了点头，把烟收回口袋。
「你搬来多久了。」
「四个月。」
「中介没跟你说不能泄露合租信息吗。」
「说了，我签了保密协议。」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那个眼神让我浑身发毛。
像是在评估什么。
「今天中午，在食堂。」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旁边那个人是谁。」
「苏念，HR主管。」
「你们什么关系。」
「前同事，现在算朋友。」
她没再问。
沉默了几秒。
「记住你签的东西。」
然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摇下来，她看了我一眼。
「回去吧。」
车子发动，慢慢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回家之后，我换了拖鞋，往厨房走。
客厅的灯亮着。
顾辞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罐啤酒。
她那罐没开。
我那罐也没开。
但明显是给我准备的。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房子。」她看着电视，语气淡淡。
「你不是回自己家了吗？」
「这周在这边住。」
我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隔了半个身子的距离。
她盯着电视，屏幕上什么画面都没有，就是个待机界面。
「那个HR。」
「嗯？」
「跟你什么关系。」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式的审判。
「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她请你搬家？」
「同事之间互相帮忙。」
「哦。」
她没再说话。
茶几上的啤酒罐被她拿起来，啪一声打开。
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整张脸皱起来。
她根本不会喝酒。
那罐啤酒她只喝了一口，就推到我面前。
「不好喝，你解决。」
我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瞪我：「笑什么。」
「没什么。」
我接过啤酒，喝了一口。
是她喝过的位置。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意喝那个位置。
凌晨一点，我起来上厕所。
路过她房间门口，听到里面有声响。
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我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顾辞？」
没人应。
但声音还在继续。
我推开门。
就看到她站在床上，双手举着一个枕头，整个人僵在那里。
床单上有一只蟑螂。
她的脸白得像纸。
腿在发抖。
「别过来。」她的声音在颤。
我快步走过去，抄起床边的拖鞋。
啪。
解决了。
我把蟑螂的**扫到地上，用纸巾包起来扔进垃圾桶。
回过头。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没事了。」我说。
她慢慢放下枕头，腿一软，整个人往这边倒。
我伸手接住她。
她撞进我怀里，撞得我后退了一步。
大概半秒，她就弹开了。
扶着床沿站稳，脸色还有点白。
「工伤。」
「什么？」
「算你出差补贴。」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下了床，理了理睡衣，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谢了。」
然后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我站在她房间里，看着那只拖鞋。
合租四个月。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