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阿鸣。你当年已经测过根骨，根本不是习武的料子。”另有一人劝慰道。

“阿鸣你如今都已过十六，习武的年岁也晚了些。”

“现在习武，恐怕需得耗费数倍资源，方能行补足。”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阿鸣的父亲毕竟帮着族内扛了死签，引走闯入寨子的妖魔......即便根骨差一些，习武也该有他一份。”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寨子如今......”

族人们也纷纷开始喧嚣起来，各帮各的，祠堂内顿时闹作一团。

“够了！”苏族长猛地将烟杆拍到桌面上，“祠堂之内，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紧接着。

他将目光看向苏鸣，眉头拧得更深了。

苏家寨子，每隔一月便会在祠堂内，抽出三根死签，选二十五至四十的男丁，青壮需得护寨，太老又跑不快。

接下来一月，抽中的三人便是轮流交替，如果有妖魔闯入，就负责当血羊，将其引出去。

如果牺牲，留下的孤儿寡母就由族中负责，不可**，若有珍贵机会也允许争上一争。

按照抽中死签的规矩，硬要说起来，苏鸣确实有争一争的资格。

他叹息一口：“阿鸣，如今族中的情况你也知晓，况且阿泽习武有成，也能......”

苏鸣打断，斩钉截铁：“族长、青白叔，我不跟阿泽争，我想去当守夜人。”

此话一出，祠堂内顿时陷入凝滞。

大家都知道，守夜人待遇不错，每日可有两顿吃食，还能数十铜板的俸禄。

但死亡率极高，几乎每日都有守夜人死去，便是苏家寨之前也送过去几人，但没一个撑过一月的。

苏族长拿起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神色有些犹豫。

消瘦男人苏青白，也坐了回去，看着苏鸣吞吐道：

“阿、阿鸣，要不你也跟阿铁一般，缓上几年，我们再想办法凑凑？”

“是啊，阿鸣。再等等，守夜人那活简直不是人干的。”

“之前阿卓他们，去当守夜人，那脑袋都被妖魔给啃掉了半块，我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瘆人。”

族人们的语气，又转换了方向，纷纷劝诫起来。

苏鸣看着苏族长，语气诚恳、坚决：“我有必须去的缘由，只是不能尽数告知，还望三叔公成全！”

满是杂质的烟雾缭绕，遮挡住了苏族长满是沟壑的面容。

他直盯着苏鸣，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头，同意了其前往守夜人的请求。

守夜人缺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至少需得身份清白，来历清楚。

抱团宗族里的人最好，进了守夜人便跑不得，否则身后的宗寨也免不得一些惩罚。

而不像那些散户，关键时刻掉链子，往棚户区某个洞子里一钻，任谁也难以将其找出来。

苏鸣接过族长开好的条子，将其放入怀中。

之后，便随同另外几个苏家寨的族人，一同出了寨门，他们需要先将苏泽送去武馆。

十来岁的稚童，对于棚户区的人来说，可是一盘“好菜”。

棚户区的味道，始终如一。

屎尿味、腐烂的血肉，夹杂着各种莫名其妙的味道，疯狂地涌入鼻腔，令人窒息。

首次出寨的苏泽，显得十分紧张，走在族人们的中间，小脸煞白地四处张望着。

苏鸣走在最后，脚上的伤口，令他动作一高一矮像是一个跛子。

转过几个街角，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多是几人一组，行色匆匆，神色戒备。

道路两旁。

肉案上挂着不成型的肉条，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丝缕，未被清理干净的**脂肪。

成排的木桩上，绑着衣不蔽体、眼神麻木的女人，头上插着草标，仿佛一件商品令人挑选。

苏鸣看到，有人上前捏了捏其中一个女人胸前的干扁，跟一旁的壮汉讨论着，肉太少。

一个族人反应较快，抱起苏泽，捂住了他的双眼。

苏鸣低下头，跟在族人后面，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这般乱世，他做不得什么，即便有各般不适，他只能当做没看见。

将苏泽送到武馆后。

除却一名族人留下看顾外，苏鸣便与另外几位族人散开，朝着守夜人的营地走去。

走到半途，突然有人叫住他。

“阿鸣！姐今天还没开张，要不要来照顾一下姐的生意？”

苏鸣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容消瘦的女子，身着几块方便的布搭，半露着**靠在门边。

她的身侧，站着一名壮硕的汉子，拿着一柄满是缺口的断刀。

苏鸣记得，她叫苏阿莲，是一位外嫁到其他寨子的族姐，旁边是他的丈夫。

小时候，对方还经常**自己。

苏鸣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加快脚步离开。

宗寨之间，未免内部通婚导致出现血脉问题，偶尔也会与其他宗寨之间，采取换亲的方式。

至于对方揽客，这种行为在苏家寨中其实也存在，不仅可以提升收入，还能增加一些人口。

乱世下，这也是不得已的举措。

半柱香后。

守夜人的营地浮现眼前，是十多个木质围墙围起来的营地，外面布满斜插的尖刺木桩。

此地属于守夜人北营，下属九块小营分管不同区域，每块小营内，又包含十几支队伍。

而每支队伍，人数并不固定，多在八到十二人不等。

分管靠近棚户区外侧区域的守夜人，其中队伍的人数更多，甚至能达到二十人。

这里的区域，没有外侧喧嚣，只有某种压抑的肃杀。

苏鸣低着头，朝着分管苏家寨的第七小营走去，那里他的条子才有用。

营地门口，站着两名身着斑驳黑衣的守夜人，脸上挂着疲惫，手上皆握着一柄直铁刀。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人拔刀拦住苏鸣，大声呵斥道。

另外一人，手掌也已经按上刀柄，目光凌厉地看着苏鸣，仿佛有一丝异动，便会拔刀斩出。

苏鸣掏出族长开的条子，恭敬地递了过去：“在下苏鸣，苏家寨来的，希望可以加入守夜人，这是我的凭证。”

那人接过条子，扫了一眼。

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苏鸣瘦弱的身形，“就你这跟小鸡仔似的，还是个跛子，也学别人来这守夜人送死？”

“滚滚滚，一边去，大爷到时候还得给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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