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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温蘅来到陆家。
她穿着一件素净青衣,身后只跟着一名老仆,手中提着两包松子糖和一只紫檀木盒。
前院众人都在替兄长清点聘礼,无人招呼她。
阿爹陪谢家管事饮茶。
阿娘忙着试戴送给谢明珠的金饰。
兄长更是连面都没有露。
最后是我从偏房搬来一把旧椅。
温蘅没有坐。
她先看见了我腕上的青紫。
“这是怎么伤的?”
我将手藏入袖中。
“不小心撞了一下。”
她没有拆穿我,只从袖中取出一瓶药酒。
“回去记得揉开,否则过几日连笔都握不稳。”
随后,她将紫檀木盒递给我。
盒中是一方青玉镇纸,玉面雕着疏竹,边角已有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
“这是祖父留给我的。”
温蘅道:
“他临终前说,若我遇见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便将这方镇纸交给他。”
我的手刚碰到木盒,谢明珠便走了过来。
她看见那方青玉,眼中闪过惊艳。
“这玉真好看。”
阿娘闻声而来。
“明珠明日要回谢家祭祖,正缺一件雅致的随身物。知衡,你先将这方镇纸借给她撑撑场面。”
我扣住盒盖。
“这是**长辈的遗物,不宜外借。”
阿**脸色顿时冷了。
“一家人借用几日,又不会缺角少块。你何时变得这般小气?”
谢明珠连忙拉住阿娘。
“伯母莫要为难叔弟。我随意拿件旧物便好,便是被族中姐妹笑话,也没什么。”
兄长恰好走来,听见此言,立刻斥责我不懂礼数。
温蘅却合上木盒,将其稳稳放回我手中。
“陆夫人,这是**先祖遗物,并非用来给旁人撑场面的器物。”
兄长冷笑一声。
“尚未过门,温姑娘便教唆我弟弟与家中离心?”
温蘅没有同他争执。
她只望着我,一字一句道:
“属于你的东西,收好。”
那一瞬间,我鼻尖竟有些发酸。
原来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可以不让。
原来拒绝,也不意味着我有错。
午后,父母将我与兄长唤入正堂,分配成婚所需的家产。
阿爹先将城东茶铺的契书交给兄长。
阿娘又拿出一叠银票。
族中叔伯则送了兄长一套白玉冠带。
匣盖打开,满室珠光。
轮到我时,桌面已经空了。
两名仆役将那张旧榻和两把断腿椅抬进来。
榻板受潮发黑,其中一把椅子甚至刚放下便歪倒在地。
阿娘却像没看见。
“知衡,你娶妻后仍住家中。这些家具修一修,够用了。”
我没有接话。
“外祖父留给我的白玉佩呢?”
兄长下意识按住腰间。
可我仍看见那一抹熟悉的白色。
阿娘解释道:
“承璟迎亲时穿的礼服华贵,寻常佩饰压不住。我让人重新雕了纹样,暂且给他用。”
我看向兄长。
“你也认为它该归你?”
兄长还未说话,谢明珠便走上前,伸手替他解下玉佩。
“叔弟想要,还给他便是。”
我的手刚伸出去,阿娘便按住了她。
“迎亲用过的佩玉岂能中途取下?多不吉利!”
阿爹也挡开我的手。
“你兄长不过借你一件东西,难道还真能昧下不成?”
他们一人一句。
仿佛被夺走外祖父遗物的人不是我。
我垂下手,忽然问:
“既然一家人不分彼此,那城东茶铺是否也该有我一半?”
兄长立即攥紧契书。
阿娘猛地拍向桌案。
“你怎能与你兄长相争?他娶的可是谢家嫡女!”
我望着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的怒容,心中最后一丝期待终于熄灭。
他们拿走我的东西,叫作兄弟情分。
我若想分兄长的东西,便成了贪得无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