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过三个路口之后，陈渡睁开眼侧头看向车窗外，雨刷还没有启动，但风挡玻璃上已经落了几道细斜的水痕，雨在路灯光晕的照射下变成一道流动的细帘，贴着车窗表面划过。
雨开始下了。
雨下了半条路就停了。陈渡下车的时候地面只湿了一层，踩上去没有水花溅起来。她站在半缘门口看了一眼天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浅灰色的天光。
回到楼上她先烧了一壶水，把湿了半截的裤脚换下来。然后她坐在茶桌边重新翻出那张地址照片。
老工业区备件库向东三百米，第二根电线杆。
她把坐标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又看了一眼那条陌生短信，四个字跟照片上的地址指向同一个位置。发短信的人没有留名，但她没有删，也没有联系。
第二天上午天晴了。她出门前带了一把小折叠铲，铲头不大，插在外套侧袋里刚好遮住。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老工业区方向去，报了备件库附近的路名，没有提电线杆的事。
车停了之后她沿着备件库东侧的道路往东走了大约三百米。路两边是荒地，草长得齐膝高，远处立着几根老式水泥电线杆，杆身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她走到第二根电线杆底下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拨开杆根周围的杂草。
泥土表层覆了一层干结的硬壳，颜色偏深。她用铲尖沿着杆基的四周划了一圈，挖下去大约两掌深的时候碰到了一样东西。铲尖磕在硬物表面发出细微的声响，穿过土层的触感传到她握铲的虎口上。
她放轻力度把旁边的泥土拨开，露出一个旧铁盒的边缘。
铁盒不大，大概跟她的手掌差不多宽。她把盒子周围松动的土全部扒开，把铁盒整个取了出来。盒盖被泥土浸得有些锈了，合缝处卡得紧。
她用铲尖沿着缝隙撬了一圈，盖子松动之后掀开，里面裹着一层防水油布。油布叠得整齐，解开之后露出几张折叠的纸和一串钥匙。
钥匙旧了，铜色发暗。她把钥匙拿出来掂了掂，一共四把，大小不一，齿痕各异，像是不同时间配的。纸页折成了巴掌大小，她展开第一张，上面的字迹跟备件库零三八柜里那张便条上的字迹一致。陈雪的笔迹，圆珠笔，收笔带顿点。
第一张纸上写的是一个人名和一行地址：“**，老城区枫林路十七号，三楼。”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归处前管理层，管钥匙。他手里有归处五楼全部备用钥匙的名单。”
第二张纸折得更厚一些，打开以后是一幅简图，画了一栋老式住宅楼的三楼户型平面。图上用铅笔圈了一个房间，旁边写着：“南面窗户，窗台高度一米二，外面有空调外机支架，可以从楼外侧爬上三楼。”
第三张纸最薄，只有半页。上面写着一句话：“不用锁开门的人是陈雪自己。归处内部所有人都以为她走了。她没有走。”
陈渡蹲在电线杆旁边把这三张纸看了两遍。然后她重新把油布裹好，铁盒盖好，把盒子放回坑里，用刚才挖出来的土填回去，压实，把草重新盖在上面。做完这些之后她把铲子收进侧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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