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四娘接粮袋时骂了她一句:“你们京城人藏东西,怎么净挑穷人家?”
“因为富人家的柜子先被搜。”
“我家耗子都饿得搬走了,倒是安全。”
她嘴上不饶人,手却利落地把粮袋塞进灶后草木灰,再压上一筐发潮的桑叶。苏映微只告诉她袋里有案物,没说是什么。柳四娘也没问,只要她写下一张收据。
“万一丢了呢?”
“照收据赔?”
“赔不起。可总得让人知道,东西是在你手里交给我的,不是我从哪儿偷来的。”
苏映微照她的话写了两份,一份藏进桑匾,一份封进案袋。
河面忽然映出一道戴无芯灯的影子。
守灯人仍在看着他们。
苏映微没有抬头追那道倒影。她先让柳四娘往水里撒一把灶灰。灰落下后,戴灯人的轮廓没有散,反而在河面留下两层边。
“不是隔水投影。”青黛道,“有人躲在岸边,用两面镜折过来。”
老船工顺着风向找镜。第一面藏在芦苇里,第二面挂在河神庙檐角,镜背都涂着新桐油。临水连日下雨,只有刚从箱里取出的镜子才没有霉斑。
镜箱车辙从庙后通往巡河营。辙宽与军械车相同,左轮却少一枚钉。沈照说郑麟的副将车三日前刚断过轮钉。
苏映微把镜子翻扣,不砸。镜背刻着一行交接时辰:今夜子时,长平号旧泊。
守灯人不是在远处盯着他们,是借郑麟的车把眼睛送到了临水。
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老船工听见“长平号”便摇头。那**三年前已经报废,旧泊却仍有人每月交泊钱,账上写的是“空船占水”。临水船户不会为烂木头花钱,除非船底还压着不能见光的货。
他取来潮汐板,在子时一栏划了一刀:“再晚一刻,芦苇荡涨水,车辙、脚印、船钉全都看不见。”
河面上的影子只停留一息。
裴先生抬脚踩碎倒影,水纹散开,无芯灯也随之消失。他没有去追一个无法确认方位的影像,只把普通铜片重新包好,收进空下来的证物袋。
“残镜在谁手里?”他问。
“不知道。”
“你亲自藏的。”
“藏完便决定暂时忘记。这样照我的影子也找不到。”
裴先生轻叹:“晏无明教你的?”
“有一半。另一半是防你。”
两人回到县衙时,赵元吉的书房已经失火。
火势不大,只烧了书案与**一面墙。奇怪的是屋中纸张大多完好,唯独所有印章、私信和往来名帖烧成灰烬。纵火者只想抹去赵元吉与其他人的关系。
守门差役声称没有人进入。程砚之检查门锁,铜锁完整,锁影却有被打开过的痕迹。青黛随后从窗纸夹层刮出一线镜粉,末端连着书案下早已埋好的火绒。纵火者不必进门,只需在窗外用灯把锁影照开,火光便会沿镜粉映进屋内,先引燃火绒。
“县衙里还有换影者。”叶惊秋道。
苏映微把所有在场者召到院中,要求每人站在日光下走三步。人可以更换面貌和声音,影子却会保留原主最深的动作习惯。
第一个异常者是账房老吏。他本人走路左脚微跛,影子却习惯以右脚先迈。被指出后,老吏没有逃,只茫然问自己的影子为何变了。
青黛在他颈后找到换影**。纵火者曾短暂披上老吏的影子,事后又还了回来。老吏甚至不记得自己被借用。
第二个异常来自一名十岁杂役。孩子走路与影子一致,影子胸前却藏着方形轮廓。苏映微让他解开衣襟,没有玉戒,只有一块母亲给的平安木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