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两天。距离赵家死线还剩最后两个昼夜。
南江夜色沉得发腻,全城权贵的车碾过废弃厂房外的碎铁皮,鱼贯驶入一处改装得极奢的地下暗拍场。黑金主色调,琉璃射灯交错压下来,台下每一张脸都盖着哑光面具,只露眉眼,谁也认不出谁,但都清楚彼此的身家。
苏晚卿把那张纯黑烫金的邀请函拍在他手边,指尖夹着函角,语速快得带刺:“压轴场有老玄门物件,顺带帮你填现金流缺口。有人拿旧货换钱,时间不等人。”
凌镇渊扣上面具,收起令牌,跟她入场。前脚刚踏进场地,后脚目光便钉死在前排——赵家管家赵忠躬身立在座侧,头埋得很低,正对一名裹着厚重黑斗篷的人附耳低语,姿态与平日的傲慢截然不同,只剩下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恭敬。
赵家刚折了赵坤、怕了那三个字,转头就派人夜赴暗拍场。气氛不对,对得很明显。
场内竞拍节奏极快,各类古董珍玩、稀缺藏品轮番上场,价格层层攀升,每一次落槌都伴随着巨额资金的博弈。半个时辰后,本场压轴拍品终于登台。
礼仪小姐捧着一方红绒木盒缓步走出,盒中静静躺着一面形制古朴的铜镜,铜锈斑驳,纹饰复古,看着极具唐代古物质感。
拍卖师高声扬声,气场十足,“唐代鎏金铜镜,传世孤品,承载古法玄纹,起拍价五百万!”
玄瞳视野之下,真相一览无余。这面铜镜的整体器型、铜锈、鎏金纹路,全是现代顶尖工艺高仿做旧,破绽遍布表层,根本不值一提。
但凌镇渊的视线并未收回,反而牢牢锁定镜背夹层——一层薄如蝉翼、通透温润的白玉残片,死死嵌在复刻的青铜胎体之中,残片之上,细密浅刻的纹路清晰排布,走势、章法、气息,与他手中北宗控魂术残图完全同源、高度契合。
“六百万。”凌镇渊坐姿平稳,语气平淡,随意抬手出价。
他的声音刚落,前排立刻传来一道阴恻恻的笑声。赵忠缓缓转头,透过面具缝隙看向凌镇渊所在的方向,眼底满是算计与笃定,刻意抬价施压:“七百万。”
两人隔空拉锯,价格一路疯涨,八百万、一千万、一千二百万,层层突破全场预估,最终直接冲破千万大关。场内众人哗然,谁都没想到一面唐代铜镜,竟能拍出如此天价。
当价格定格在一千五百万时,凌镇渊指尖轻抬,缓缓放下手中竞价号牌。
赵忠面露狂喜,心底笃定凌镇渊资金见底、无力跟进,毫不犹豫落槌:“一千五百万,成交!”
槌声清脆传遍全场。就在尘埃落定之际,凌镇渊抬手摘下面具,清俊面容暴露灯下,气场铺开,碾压满座。
他缓步起身,走向拍卖台,声音清冷透彻,“恭喜赵管家,一千五百万,成功拿下一件上周出厂的现代高仿工艺品。”
全场炸锅,议论声轰然爆发。赵忠脸上的狂喜僵死,瞳孔猛缩,脸色惨白,身形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凌镇渊。
“你胡说八道!这是权威机构鉴定的唐代古物,何来高仿一说?”赵忠厉声呵斥,试图强行稳住局面,挽回颜面。
不等他继续辩解,全场灯光骤然一暗,苏晚卿缓缓从贵宾席起身,身姿挺拔、气场全开。她清冷的嗓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全场,“今晚本场所有拍品,苏氏集团全额兜底担保。即刻启动复检,**级文物鉴定团队现场进场,全程公开透明,无任何暗箱操作。”
话音落下,数名持专业设备的鉴定人员立刻登台,上手拆解铜镜。仪器扫描、材质化验、年份检测同步进行,短短三分钟,完整鉴定报告投屏公示在巨型屏幕之上,数据清晰、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镜体青铜材质:现代工业配比合金。
包浆、铜锈、鎏金工艺:人工做旧,周期不超过十五日。
整体市场成本:两万八千元。
冰冷的数据**裸砸在众人眼前,全场哄堂大笑,嘲讽声此起彼伏、席卷全场。一千五百万天价,砸在一件成本不足三万的现代仿品上,创下南江地下暗拍史上最离谱的冤单,堪称贻笑大方。
赵忠后背的汗一层接一层往外渗,西装内衬湿得贴肉,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他站在那块碎裂的高仿铜镜前,脸白得像刮过的大白墙,嘴唇翕动半晌,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赵家在南江横行了三代人,今夜当着全城最顶尖的一屋子权贵,被一个年轻人当众撕了脸皮——千万真金白银砸进去,换了一地碎铜片。
暗拍场炸了锅。黑金穹顶下人头攒动,交头接耳的声音从窃窃私语到哄堂大笑,所有人都在看赵家管家的狼狈相。
赵忠垂着手站在那儿,活像被当众扒了衣裳,冷汗沿着下巴尖滴在地砖上,砸出几枚暗色的水印。赵家管家的体面,碎得比那面假镜子还干净。
满场目光钉在赵忠身上,没人注意到侧边一个身影正无声退步。凌镇渊后背贴着暗处的承重柱,脚步轻得连自己鞋底的声响都吞干净了,身形一晃便滑入通往**的窄廊。廊道灯光昏黄,照不见他的脸。
他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那面高仿镜。假的归假的,值不值千万不重要——镜背夹层里那片透明白玉残片,才是他今夜坐进这把椅子的唯一理由。
残片薄得像蝉翼,表面细密的古朴纹路是北宗控魂术的正宗章法,百年以上的旧物,真东西。
方才竞价拉锯的近二十分钟里,他四重玄瞳全程没有闭过,眼底灵光无声流转,早已将所有纹路的起笔、转折、收锋、气脉走向,一条不落地刻进脑子里。每一道刻痕的深浅、每一寸疏密,都归档得清清楚楚,比拍下来拿在手上还踏实。
赵忠还站在前场,面对一地碎镜和满场哄笑,满头冷汗、说不出一句硬话。而凌镇渊从**侧门走出来时,手掌插在裤袋里,指尖什么都没捏,眼底却沉着刚从百年前扒出来的东西。
赵家丢了一千万和三代人的脸。他拿走了一条纹路。
一条能把北宗控魂术整面体系往回推、往上溯的纹路。赵家今夜输掉的,是明面上的局;他拿到手的,是棋盘底下的线。而这条线的尽头,恐怕连赵德厚自己都没摸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