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看起来很小一只,比平时小很多。
在他面前永远挺直腰背的她,现在缩在这把老旧的摇椅里,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傅铮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
他的心脏被攥了一下,泛起一丝刺痛。
的确如她所说,她不需要任何人。
但她会在凌晨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不声不响地难过。
她不会去找任何人倾诉,不会打电话给舒婉,不会跟温见山说,更不会跟他说。
她只会一个人坐在这里,等天亮了,洗把脸,再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傅铮走了过去,脚步很轻,但老旧的木地板发出的吱呀声还是出卖了他。
温黎的肩膀动了一下,她抬起头,**从头上滑下来,露出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有点红,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哭。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语气一贯的平淡,好像她只是早起了一会儿,好像她没有被噩梦惊醒然后一个人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傅铮在她面前蹲下来。
摇椅很矮,他蹲下来之后视线比她低一些,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时候醒的?”他问。
“没多久。”
傅铮看到她眼睛里闪过那一丝的不自然,他知道她说了谎。
她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昨天深了,脸色很白,手指被晨风吹得有些发红。
她应该在这里坐了很久。
但他没有拆穿她。
随即,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外套袖口里拉出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几点了?”她问。
傅铮大概估计了一下,“应该六点不到。”
“你再睡一会儿,我待会儿进去。”
“你不冷?”
温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他握着,摇了摇头,“不冷。”
她说了谎。她的手指在发抖,凌晨的风确实凉,她穿得不够。
傅铮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掌心贴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温度渡过去。
“你做噩梦了?”他问,“我刚才摸到你那边床单是湿的,你出了很多汗。”
温黎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缩回袖子里。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偏过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树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树冠的上半截被阳光照亮了,下半截还在阴影里。
“我梦到我爸妈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傅铮没说话,就蹲在那里看着她。
“他们开车,撞上了一辆货车。那辆货车闯了黄灯。”温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每次梦到的都是这一段。但前面的画面偶尔会不一样,有时候是他们出门之前,有时候是车上的对话,有时候是别的。但梦里的结尾都是一样的,货车撞了上来。”
她顿了顿,“十年了,每一次结局都一样。”
傅铮的手放在膝盖上紧了紧,他没有说话,就安静地听着。
温黎转过头,望向他。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还是那样波澜不惊,但温黎在他在微微泛红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一丝心疼。
“你蹲着不累吗?”温黎说。
傅铮没接话。他站了起来,把身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从摇椅里打横抱了起来。
温黎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本能地抓住了他T恤的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