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又往下压了一次。
高小琴没有开门。
她背抵着门板，一只手还挡在妹妹身前。
“姐。”
高小凤抓住她的衣角。
高小琴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袖口滑下一截，腕侧那片发青的旧痕露了出来。
高小凤的眼泪一下停住。
“又是他？”
高小琴把袖子扯回去。
“别看，都过去了。”
可她们都知道，从来没有过去。
妹妹不肯，姐姐就会被拖走。
妹妹办不好，姐姐还是要替她受罚。
高小凤死死抓着她。
“姐，我们走吧。”
“高**说，他可以帮我们想办法。”
高小琴眼里刚亮了一下，门外便再次传来杜伯仲的声音。
“小琴。”
“别让赵总等急了。”
高小琴的脸色一下白了。
她回头看着妹妹。
“刚才那些话，谁都不要说。”
“尤其不能提他愿意帮我们。”
高小凤还想说什么，门外已经响起赵瑞龙不耐烦的声音。
“杜伯仲，跟她们废什么话？”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高小琴被门板推得踉跄了一下，又立刻挡回妹妹前面。
赵瑞龙进门，看见冷茶和合上的《万历十五年》，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了。
“没喝？”
没人回答。
“书也没谈下去？”
高小凤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裙角。
赵瑞龙逼到她面前。
高小琴往前一步。
“高**没兴趣。”
“跟小凤没关系。”
赵瑞龙转头看她。
“我让你说话了吗？”
高小琴仍没退。
杜伯仲从冷茶扫到高小凤完好的衣服。
答案已经很清楚。
高育良没上钩，也没碰她。
他抬手指着高小凤。
“教了你这么久，就教出这个结果？”
高小凤肩膀一抖。
“赵总，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要的是高育良签字，不是你的对不起。”
他往前逼近一步。
高小琴立即挡住。
“是高育良不肯。”
“你拿小凤出气也没用。”
赵瑞龙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每次都护得挺快。”
高小琴手在发抖，却没有让开。
“赵总。”
“今天是惠龙分部开业。”
“楼下还有那么多客人。”
“你最好别把事情闹大。”
啪的一声。
赵瑞龙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高小琴偏过头，嘴角立刻见了血。
高小凤尖叫一声，扑上去抱住姐姐。
赵瑞龙抓住她的手腕。
高小琴猛地转身，把妹妹推到身后。
“别碰她！”
赵瑞龙脸上的笑没了。
“你不是喜欢替她挡吗？”
“那你就继续挡。”
高小琴瞬间没了血色。
杜伯仲没有劝。
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通往相邻套间的门露了出来。
高小琴下意识往后退。
赵瑞龙一把扣住她的胳膊。
高小凤冲上去，却被杜伯仲拦住。
“放开我姐！”
高小琴被强行拖向隔壁，仍回头冲妹妹喊。
“别过来！”
相邻套间的门重重关上。
高小凤扑到门前，拼命拍门。
里面传来桌椅碰撞的闷响。
杜伯仲站在后面，看着高小凤拍门，眼神越来越冷。
许久后，门终于开了。
赵瑞龙先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高小琴扶着门框出来。
她低着头，慢慢整理好衣领。
高小凤冲过去抱住她。
高小琴没有哭，只把妹妹抱得很紧。
赵瑞龙冷冷看了姐妹一眼。
“下一次再办不好，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赵总。”
杜伯仲忽然开口。
赵瑞龙停住脚步。
“美人计走不通，可以换一条路。”
赵瑞龙回头看他。
杜伯仲看向桌上的书。
“高育良今天独自进了这个房间。”
“时间是真的。”
“地点也是真的。”
“楼下还有很多人看见他上来。”
赵瑞龙眯起眼睛。
“你什么意思？”
杜伯仲把《万历十五年》推到一边。
“他不肯为了女人签字。”
“那就让他为了名声签字。”
赵瑞龙脸上慢慢露出笑意。
“毒蛇就是毒蛇。”
杜伯仲低头道：“我只是替赵总解决问题。”
当天下午，姐妹被带到会所后面的办公室。
窗帘紧闭，桌上放着两张打印好的纸。
高小凤只看了一眼，浑身便开始发冷。
最上方写着四个字。
报案陈述。
时间和地点，正是高育良刚才进房的那一刻、那间屋。
杜伯仲把纸推到她面前。
“照着写。”
高小凤没有接。
“这是假的。”
“高**没有碰我。”
“我知道。”
杜伯仲很平静。
“赵总也知道。”
“可**不知道。”
高小凤猛地抬头。
“你们要我告他？”
“是让他明白，有些事不是他说没有，就能没有。”
杜伯仲把笔放在纸上。
“等他愿意谈月牙湖，你再改口。”
高小凤往后退。
“我不写。”
杜伯仲看向旁边的高小琴。
高小琴的脸还肿着，放在桌下的手一直发抖。
“你可以不写。”
“那就让你姐姐继续替你受罪。”
高小凤的嘴唇瞬间没了血色。
高小琴抬手按住那张纸。
“冲我来。”
“别逼她做这种事。”
杜伯仲笑了。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今天赵总心情不好。”
“明天会不会更不好，谁也说不准。”
高小琴手背青筋鼓起，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她能替妹妹挡一次，却挡不了一辈子。
杜伯仲重新把材料推向高小凤。
“房间、时间都是真的，高育良也确实进去过。”
“你只要把剩下的补齐。”
高小凤看着姐姐脸上的红肿，终于拿起那两张纸。
纸很轻，落在手里却像压着两条命。
杜伯仲开始逐项确认。
“他坐在你身边，对不对？”
高小凤没有回答。
“他碰过你的手，对不对？”
她依旧沉默。
杜伯仲的脸沉了下来。
“说话。”
高小凤喉咙发紧。
“我记不清了。”
“什么叫记不清？”
“当时太害怕。”
“我不知道他碰的是哪里。”
高小琴猛地看向妹妹。
高小凤没有抬头。
她不敢反抗，却能让最关键的接触细节留下空处。
杜伯仲只当她被吓坏了。
他不耐烦地把那一栏画了条横线。
“到了***，按我教你的说。”
“别自作聪明。”
高小凤握住笔。
笔尖停了很久，才落下自己的名字。
杜伯仲收走其中一份，把另一份塞回她手里。
“晚上去市***。”
“车会送你。”
“你姐姐留在这里。”
高小凤猛地抬头。
杜伯仲转过身。
“什么时候办完，什么时候再见她。”
夜色落下。
高小凤坐进车里，那张纸已经被攥出褶皱。
车停在吕州市***对面。
杜伯仲坐在后排，没有下车。
“进去。”
高小凤望着值班大厅发白的灯，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车门没有锁。
可姐姐还在他们手上。
她推开车门，一步一步走进***。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没有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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