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青岚宗这一代真正的第一。
执事看了两人一眼，声音发紧。
“本场只论胜负，不决生死。”
陆沉点头。
陈寻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内门第一不能死。
至于他，执事没说。
“开始！”
钟声落下。
陆沉没有拔剑。
只是握住那截空剑柄，轻轻向前一递。
陈寻先出了剑。
问路蓝线在陆沉身侧铺开，足有十七条，每一条都像能刺中。可木剑刚递出半尺，十七条线便同时变成死路。
陆沉没有动。
陈寻刺中的只是台上的一段旧影。
下一瞬，空剑已经从身后搭上他肩膀。
“你的问路靠眼、靠心，也靠你相信眼前是真的。”陆沉道，“幻剑不跟你争快慢，只让你不知道自己站在哪。”
陈寻反手横斩。
陆沉再次散开。
擂台上出现八个陆沉，每个人手里都只有剑柄，却有八道看不见的剑锋压住陈寻周身。
这不是境界碾压后的挨打。
陈寻甚至没有受伤。
可他找不到真正的对手，也找不到一条能确认现实的路。
第三次出剑时，陆沉的空剑点中了他的眉心。
幻境才真正降临。
陈寻眼前的擂台消失了。
耳边先响起一声电梯到达的轻响。
叮。
银色门向两边打开。
门外是熟悉的楼道。
墙皮没有脱落，声控灯亮得温暖，消防箱玻璃干净得能照出人影。陈寻站在门里，身上的伤不见了，手里的木剑也不见了。
他穿着十年前离家时那件黑色外套。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日期正是他穿越那天。
十年没有发生。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寻呼吸停住。
那扇他无数次在梦里看见的门打开了。
母亲站在门后，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
“回来了？”
她伸手接过他的外套。
“洗手，吃饭。”
陈寻没有动。
饭桌上摆着他最爱吃的菜。电视开着，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平稳。窗外一排居民楼灯火通明，每扇窗都亮着。
这里没有门后的怪物。
没有归墟猎人。
没有人问他蓝星在哪里。
十年修仙界的血、雨和冷风，全被那扇门关在了外面。
母亲回头看他。
“怎么不进来？”
陈寻迈出一步。
木地板没有声音。
他又走了一步。
电视没有广告。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在转，却听不见一点嗡鸣。
太安静了。
陈寻站在饭桌旁，看向窗外。
楼下道路干干净净，没有汽车，没有外卖员，没有晚归的人。远处公交站亮着灯，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
每扇窗都亮着。
可窗后没有人影。
手机时间停在十九点整。
秒针不走。
陈寻忽然问：“楼上王叔家又吵架了吗？”
母亲笑着摇头。
“没有。”
“隔壁小孩呢？”
“睡了。”
“楼下那条狗呢？”
“也睡了。”
所有会吵、会闹、会让人心烦的东西，都睡了。
这个家知道他想要一顿热饭，知道他想听母亲喊他回来，知道他厌倦九玄界的杀伐。
它甚至知道冰箱第二层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可乐，知道沙发缝里卡着一枚硬币，知道他卧室墙上那道划痕是高中搬桌子留下的。
细节越真，陈寻越害怕。
因为有些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幻剑不是凭空造梦。
它在翻他的记忆。
翻得越深，门后的东西就越可能跟着看见。
却不知道楼道灯有时候要跺两脚才亮。
不知道楼上的椅子总在半夜拖动。
不知道夏天窗外会有小贩吆喝，公交车刹车会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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