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颗星星从口袋里拿出来，最后检查了一遍五个角，然后放进他的掌心。
她的手指把他的手指按着合拢。
一秒。就一秒。她的手收回去了，体温留在他指节上，像一枚盖下去就撤走的邮戳。
「邮件收好。」她说。
「收好了。」
她低头收拾本子，忽然问：「如果哪一轮，我怎么都不信呢？星星也不认，钥匙也不灵。」
「那就从头再来。」顾沉说，「老办法。三天。」
「三天。」她重复了一遍，笑了笑，「……行。反正你有的是我不记得的时间。」
这句话说得很轻。顾沉把它收进贴胸口袋，跟星星放在一起。有些话过不了河，那就由他一轮一轮地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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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就收轮。
理由他想得很清楚：协议的第一次实测，必须赶在这栋楼插手之前。评估的问句一次比一次近，乔宁经过花园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每多待一天，折星星的手、死角里的验收会，就多曝光一天。
协议要在干净的环境里试。今晚的环境，是他能买到的最干净的一晚。
晚饭口岸，队伍交汇十几秒。林晚端着餐盘，目不斜视，只在错身的一瞬间轻轻说了四个字。
「明天见，邮差。」
顾沉没有回头。
明天她见到的，是一个陌生人和一颗她折的星星。明天他见到的，还是她。这四个字只有一半能兑现，另一半由他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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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四十七分，脚步声过门。数到一百，起身。
老路线。电梯。四十一秒。旧纸的味道。
「顾先生。这里没有您的房间。」
「我知道。带我回去吧。」
冷房间，躺椅，白得发青的灯。
「你在保护什么。」
平板的声音，从没有方向的地方来。
顾沉盯着灯。
问句一次比一次准。上一次问他梦见什么，这一次，它问到了「保护」。楼嗅到了什么——嗅到了他身上多出来的那件小东西，或者嗅到了他这两天太过平静的心跳。
「我的睡眠。」他说。
安静。
没有数字。第十次没有数字。
「建议：重新入院。」
躺椅放平，灯光化开。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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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第十三次。
顾沉的手按上贴胸口袋。
玻璃纸的触感，细小的、清晰的五个角。他把它取出来，举到晨光里。
星星完好。一个角都没塌，边压得平平整整，末角反塞的那个小机关，好好地锁着。
邮票过河了。
他把星星放回口袋，扣好衬衫，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镜子里的人眼睛很亮。
现在，轮到收件人了。
他往餐厅走。
取餐队列七点整开闸。
顾沉排在她后面隔三个人的位置。托盘，粥，小菜，汤——队伍蠕动的节奏他早就量过，从窗口到转弯，他和她并肩的窗口期，十二秒。
第五秒，他把那颗星星轻轻放在她餐盘的边沿上。
不递到手里。放在她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
第七秒，他说：「汤要凉了。」
她端着餐盘的手，悬停在半空。
肩膀塌下去一毫米。右手离开托盘，向心口抬了一半，又停住。她的目光落下来，落在餐盘沿上那个小小的、玻璃纸折的东西上。
第十一秒，她的手指把星星拾了起来。
第十二秒，队伍转弯，把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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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端着餐盘坐回综合区，喝粥，不看她。
余光里，矮柜那头，林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她没有动筷子。她把那颗星星放在掌心，翻转，端详。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动——
拆末角。
反塞的角，啪地弹开。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接着她把玻璃纸摊开一半，翻到内侧——有字的一面，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