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付最多。
可用最少。
冻结和争议像两条灰色伤口，从税册第一页拖到最后一页。
灰港粮仓外，排队领配给的人群仰头看着屏幕。前几行还只是粮食储量、燃料库存和战时津贴欠付。再往下，数字开始变得陌生：旧巡防艇维修负债、隔离区医疗消耗、三号矿井停工损失、黑帆船坞临时维护成本、银牙海盗袭击战损申报。
有人低声问：“这是不是说，我们快没钱了？”
没人回答。
因为屏幕下一行已经给了答案。
按当前配给标准，灰港主粮库存可维持二十三日。
按压缩配给标准，可维持三十六日。
按共同体财政托管应急标准，可由**船申请外部周转粮，但需接受财政**账户冻结。
这三行字像三把刀，摆得明明白白。
第一把是饿。
第二把是更久地饿。
第三把是把账本交出去，换一段时间不饿。
周砺站在粮仓台阶上，手里的**册翻到新页。他原本以为自己会骂林澈，骂行政厅把烂账摊出来吓人。可当那些数字真的挂在公共屏上，他发现自己一时骂不出口。
烂账不是今天才烂。
只是以前没人让他们看见。
他身旁的老矿工盯着“战时津贴欠付”那一栏，看了很久才说：“我儿子的名字在里面。”
周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名字很多。
密密麻麻。
矿井事故补贴、海盗袭击临时护卫津贴、旧巡防艇维修工加班款、隔离区危险补助。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串欠付金额，有些金额很小，小到在行政厅总账里只是可以忽略的尾数。可对站在粮仓前的人来说，那可能是一家人三天的药、一袋面粉、一次孩子的体检。
老矿工说：“以前他们说没发，是流程没走完。”
周砺低声道：“现在看，是钱没了。”
“钱去哪了？”
屏幕继续向下滚动。
旧承包商预支未归还。
前任星主府行政招待超额。
矿业所特别维护款异常转出。
共同体****金。
银牙海盗保护费异常预留项。
人群终于炸开。
不是一声，而是很多声同时冒出来，像干燥矿尘遇到火。
“保护费预留项是什么意思？”
“矿业所拿了钱？”
“不是说**船来会帮我们查账吗？”
“二十三天？粮食只剩二十三天？”
“那星主府公开这个干什么，嫌我们不够慌？”
粮仓维持秩序的治安队员立刻紧张起来。
唐鸢没有在粮仓，她还在三号矿井。负责粮仓的是一名老治安员，姓邵，头发花白，过去只管过酒馆斗殴和矿工讨薪，没管过几百人盯着同一张账本发慌。
他抬手想压住声音，却发现没人听。
就在这时，屏幕切到行政厅直播。
林澈站在审计大厅里。
他没有坐在星**，也没有站在旗帜前，而是站在一张巨大的公开账目投影旁边。身后是槐序整理出的五类账册，左侧坐着**审计组，右侧是烬土星**登记席。周砺不在现场，席位空着，空位前却放着一块牌子：民间**记录待补。
林澈开口第一句是：“烬土星快没钱了。”
灰港公共屏下的吵声一顿。
很多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官员通常不会这么说。
前任星主府会说财政承压，**船会说账户需优化，承包商会说资金链阶段性调整。没人会把“快没钱了”四个字直接放到公共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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