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在程家大院醒来。
枕边没有陆淮安的电话，只有温若十分钟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她的手腕缠着那根簇新的红绳。
陆淮安握着她的手，正替红疹涂药。他腕上的旧表，是我二十五岁生日时送他的。
“虽然会过敏，但这是别人求不来的本命年福气，谢谢某人的连夜陪伴。”
我用哥哥的手机找了一遍，没看见这条动态。
她只是想给我看。
删除，拉黑，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哥哥程渊留意到我空荡荡的左腕，将一份红底烫金的婚书放到我面前。
最后一页除了贺砚庭的签名，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婚约由程漫自主决定。”
“若她在成婚前反悔，贺家不得追责，聘礼仍归程家处置。”
三年前，我在京城的家宴上见过贺砚庭一次。
那时所有人都在算计我们古镇能改建出多少间商业商店。
只有他安静地听我介绍母亲留下的老法手工染布，还关心地问了一句，那些老布料和旧成衣，到了梅雨季该怎么防霉防虫。
后来贺家向程家提过两次亲，都被我为了陆淮安推掉。
他没有纠缠，也没有借家世逼我。
我拿起笔，在婚书上写下名字。
陆淮安打了十七通电话。
我接起时，他的声音已经压不住怒意。
“谁准你真把东西搬回程家的？专柜我约好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把签好的婚书推回程渊面前。
“那是我家。”
“我回去，不需要谁准。”
陆淮安的语气里的耐性慢慢沉了下去。
“别抓着一根绳子不放了。”
“正是因为温若是你十几年的朋友，我不护着她，外人会怎么**的脊梁骨，说你薄情寡义？”
“她父母都不在了，在镇上能依靠的人不多。你从小什么都有，非要跟我闹，把我的良苦用心变成争风吃醋，跟我抢这点安全感？”
我握笔的手指慢慢收紧。
“十八岁那晚，你系绳时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过去那么久，谁会把每句话都记着？”
我看着婚书上的名字，没有出声。
陆淮安把我的沉默当成了妥协，语气缓下来。
“你要真喜欢，我再给你搓一根，或者钻石换成你更喜欢更贵的款式。”
“下午我去程家，你安分等我，别再让长辈看笑话。”
他给了绳子，给了钻石。
独独没有给我一句承认，那根红绳不该系在别人腕上。
**里忽然传来温若的惊呼。
“淮安，红绳好像把我手勒破皮了，嘶。”
陆淮安立刻压低声音。
“别动，我看看。”
再对我开口时，只剩匆忙。
“下午再说。”
通话被挂断。
我把号码拖进黑名单，起身走向绣房。
桌上已经备好了三日后定亲要用的红纸。
剪刀合拢，第一张双喜在我指间成形。
“下午不用等人了。”
我对管事说。
“把三日后的喜字都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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