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泰晤士河畔的冷风吹散了曼彻斯特常年的雾气。
我在新公司的独立办公室里,刚刚敲定一份千万级的跨国合同。
将钢笔插回笔筒,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右手腕。
阴雨天,这里的骨头缝总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难受。
一杯冒着热气的大吉岭红茶被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少喝点黑咖啡,你的胃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刺激。”
祁砚生拉开我办公桌对面的转椅坐下,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
他是总部派来视察的副总裁,也是我这个重点项目的直接负责人。
这三个月,我们从剑拔弩张的谈判桌,变成了默契十足的搭档。
“谢谢小祁总。”我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驱散了体内的寒气。
祁砚生看着我桌边那份签好的合同,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恭喜简总,拿下这个单子,明年的大区总裁位置你稳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不自觉转动的手腕上。
“今晚我订了家米其林二星,庆祝一下?”
“好。”
我没有推辞,拿起大衣穿上。
晚上的餐厅布置得极具情调。
没有吵闹的交响乐,没有刺鼻的香水味,只有舒缓的大提琴声。
祁砚生帮我拉开椅子。
服务员端上前菜时,祁砚生抬手挡了一下。
“抱歉,她的那份海鲜浓汤麻烦换成清汤。我记得她入职第一天吃公司的花生曲奇咳了很久,海鲜汤里的花生碎调料对她太危险了。”
我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我低头笑了笑。
七年。
贺泊言跟我在一起七年。
有一次他硬逼着我吃了一块花生酥,说我挑食矫情,导致我休克连夜进了急诊洗胃。
而眼前这个认识三个月的男人,却将我的禁忌精准地记在心底。
“怎么了?”祁砚生递给我一张丝绒餐巾。
“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我摇摇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云端相册。
那里躺着最后一张我和贺泊言的合照,是在三亚的海边拍的。
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删除键上。
按下删除。
点击废纸篓,彻底清空。
我抬起头,迎上祁砚生沉静的目光。
“没什么,只是把占内存的垃圾倒干净了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