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抵达巴黎时,国内正是凌晨。
手机**飞行模式,十几条消息接连跳了出来。
闹够了就回来。
把头发接好,别耽误个人展。
没有一句问我去了哪里。
我退出聊天界面,将国内号码换了下来。
随后给**律师发去确认。
可以送达了。
当天上午,两份文件被送进工作室。
一份是退出共同工作室的正式通知。
另一份是终止模特合作的**。
江叙白收到文件时,正在替《潮汐》补最后三幅的底稿。
他只扫了一眼,便把文件扔到画桌上。
“她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拿律师函吓人了?”
画笔在调色板上压过一圈,将一抹珍珠白调进灰蓝色里。
个人展已经进入最后布展阶段。
《潮汐》是江叙白这次个人展的主展作品。
九幅画按照一年中不同潮汐时刻排列。
从清晨的雾灰,到正午的银白,再到深夜的蓝。
每一幅都是同一个女人,同一头长发。
前六幅已经送进展厅。
最后三面展墙,却一直空着。
江叙白找来了四个和我身高相近的长发模特。
第一个女人坐下不到半个小时,他便停了笔。
“发量太少。”
第二个人换上我在《潮汐》里穿过的灰色长裙。
江叙白盯着她的肩膀看了许久。
“坐姿习惯不对,她头发落下来,第三缕会卡在锁骨上。”
第三个人的头发长度最接近我。
江叙白甚至亲手替她梳了头,木梳从发顶落到发尾。
他看着镜子里的陌生面孔,手忽然停在半空。
从前每次替我梳完头,他都会低下头,吻一下最亮的那缕发丝。
那天,他站了许久,最终只说:
“你可以走了。”
策展人得知后,直接赶到工作室。
“**师,那三幅什么时候交啊。”
江叙白低头重新绷画布。
“别急,林照很快就会回来的。”
策展人看着桌上的律师函。
“可她连律师函都发来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叙白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情侣之间闹脾气而已。”
“可你不是在交流会上说,你们没有谈过恋爱吗?”
江叙白抬起眼,眼神很冷。
策展人下了最后通牒。
“最后三幅如果还不能确定,只能取消《潮汐》的主展位置了。”
策展人离开以后,苏澄从隔间走了出来。
她已经接好了长发。
“学长,要不然我试试?”
江叙白抬头看她,视线从她的眉眼落到长发上。
苏澄轻轻转过身,让头发铺满后背。
“我的身高和林照姐差不多,化妆师也可以调整肩颈线条。”
“只要不画正脸,应该看不出来。”
江叙白盯着她看了很久。
苏澄脸上原本的期待,一点点变得不安。
“学长?”
江叙白伸手捏起一缕接发。
指腹缓慢摩挲了一下,随后松开。
“拆掉。”
“为什么?”
“你也不是她。”
苏澄脸色白了一瞬。
“可你不是说,我比她更适合被画吗?”
江叙白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画笔,蘸了一点调好的珠光白。
笔尖落到画布上,却迟迟没有动。
苏澄站在原地。
“你还说过,只要有你教我,我也可以和她一样混的好。”
“现在她不过是剪了头发离开工作室,你为什么连一幅画都画不下去?”
画笔在江叙白指间被折断了,白色颜料沾在他的指腹上。
“出去。”
门被关上以后,江叙白独自在画架前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画布上依旧只有一片凌乱。
他开始主动给我打了电话,无人接听。
随后,他点开我的微信,消息旁边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江叙白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许久。
他大概直到那一刻才意识到,我不是等他去哄。
我已经将他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清理出去。
可他仍旧不肯承认。
他让助理查我最近的酒店记录,又让人联系我常去的画室和朋友。
“她不可能走远的,最多是换了地方住。”
助理站在画桌前,迟迟没有开口。
江叙白抬眼。
“还有什么事?”
“林老师没有搬去别的地方。”
“那她在哪儿?”
助理将手机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巴黎高等艺术学院的迎新照片。
我穿着黑色外套,短发落在耳下。
助理低声道:
“林老师已经出国了,她不是去散心,而去巴黎读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