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妈妈盯着“已起飞”三个字，僵硬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爸爸一把拿过手机，将那张照片放大。
登机口的电子屏上清楚地写着行程目的地的名字。
“她真的走了？”
他脸色骤变，掏出手机，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
可电话那边始终无人接听。
沈砚舟见状，又把微信语音和视频全试了一遍，聊天框里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反了天了！”
妈妈果断拨通辅导员的电话。
“老师，我女儿是不是跟着你们学校的项目出国了？”
“她身体不好，昨晚还去过医院，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电话那头传来辅导员翻阅资料的声音。
“你们女儿在两周前就已经通过了选拔，资料也准备齐全了。”
“在出行之前，我们学校和她最终确认过，程序合规。”
妈妈猛地拔高声音：
“合规个屁！把负责人的电话给我，我们女儿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辅导员停顿片刻，声音冷了下来。
“放心，项目研究所配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一定会照顾好她。”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妈妈呆住了，随即大怒。
“什么意思，这是在阴阳我们照顾不好她？”
可出乎意料的是，爸爸和沈砚舟都没有接话。
客厅诡异地安静下来。
爸爸盯着桌面，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在想，她昨晚吐了血，我们谁也没陪她去医院。”
“我们真的有照顾好她吗？”
沈砚舟也垂下眼，攥紧手机。
“她从医院回来后，我也没问检查结果，只觉得她故意挑在姐姐出发前闹事。”
妈妈脸色难看，立刻反驳：
“谁知道她会病得那么严重？以前胃痛，吃点药就过去了！”
爸爸抬头看她。
“那是因为她以前每次都自己扛过去了，不是吗？”
这句话落下，妈妈彻底安静了。
她想起我扶着卫生间门框走出来的那一幕，额头全是冷汗，脸色也白得吓人。
当时她只顾着让姐姐早点休息，甚至没问我一句难不难受。
片刻后，妈妈猛地起身。
“她肯定留了项目资料，找找上面有没有地址。”
三个人立刻进了我的房间。
衣柜，书桌和床底都被翻了一遍，只有几件旧衣服。
爸爸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一个透明文件袋从旧书后面掉了出来。
妈妈急忙捡起，以为是实习材料。
抽出来的却是一沓胃镜报告和缴费单。
最早的一张，日期在两年前。
胃溃疡伴出血。
轻度贫血。
建议规律进食，定期复查。
越往后翻，复诊间隔越短。
最近半年，我已经去过九次医院。
最下面那张是昨晚的急诊记录，上面清楚写着：
患者有消化道出血迹象，建议留院观察。
妈**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的胃病……已经这么严重了？”
沈砚舟凑近，脸色一点点白了，后背抵住墙面。
“怎么会这样？”
妈妈一张张翻着缴费单。
每一次检查，输液和买药，付款人都是我。
“她那点奖金要交学费，还要给自己看病……”
她声音发颤。
“她都这样了，我昨天还跟她算水电和洗衣液，让她交一千五。”
爸爸低下头，看见昨晚那张急诊单上的就诊时间。
那个时候，他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只要他再坚持一句，我就不会独自去医院。
可他最后还是把钥匙放了回去。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根烟。
一根抽完，又接着点了一根。
烟灰落在脚边，他也没有察觉。
妈妈忽然抓起那沓检查单，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
冰箱保鲜层已经空了，贴着姐姐名字的饭盒全被带走，只剩我用来做病号饭的小锅。
她伸手碰了碰冰冷的锅沿，想起我曾扶着餐桌告诉她，那些饭是留给自己养胃的。
可她连一盒都没有给我留下。
半晌，她抱着那只小锅慢慢蹲下去，眼泪雨点般砸在锅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