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换成他哭了。

可我已经看不见了。

一年后，我凭借那幅重新完成的《没有太阳的房间》，考进了美术学院的特殊教育专业。

有人问我，眼睛看不见了，为什么还要画画。

我说，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看世界。

可以用触感，用声音，也可以用记忆。

开学那天，爸爸提前三个小时等在校门口。

他手里拿着我最喜欢的白色手杖，想陪我办手续。

我却牵住了周老师的手臂，爸爸站在原地，努力笑了一下。

“月月，爸爸送你进去吧。”

我摇头。

“我自己可以。”

“那爸爸在外面等你。”

“别等了。”

他的笑容僵住。

我停顿片刻。

“以前我等过你很多次。”

“现在我知道，等不到的人，就不该再等了。”

爸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他没有再拦我。

他站在校门外，看着我拄着盲杖，一步一步走进他再也无法参与的人生。

妈妈后来也来找过我。

她说妹妹已经搬出去治疗。

她将家里所有玻璃都贴上了遮光膜。

北卧室一直空着，床单、枕头和我的书，全都买了新的。

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我只是告诉她，

“别留着了，我不会回去。”

她哭着问，

“你真的不要爸爸妈妈了吗？”

我想了很久。

“不是我不要你们，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只是我用了半年才彻底看清。”

后来，爸爸每年都会在我生日那天来到学校。

他不再送礼物，只站在很远的地方，听一听我的声音。

有人劝我原谅他，说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他辞去工作，和妈妈离了婚。

每天参加白化病公益活动，还资助了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

有一年，活动现场，一个白化病小女孩拉住爸爸。

“叔叔，你为什么哭？”

爸爸蹲下来，替她戴好滤光镜。

“因为叔叔以前也有一个女儿。”

小女孩歪着头。

“她现在在哪里？”

爸爸望向不远处的我。

我正在给学生讲一幅画，阳光落在我身上，我戴着遮阳帽，笑得很平静。

可我再也不会看向他，他哽咽了很久。

“她就在那边，只是我把她弄丢了。”

小女孩不明白。

“那你去找她呀。”

爸爸摇了摇头。

“找到了，可是她不需要我了。”

从前，他们总说妹妹没有我坚强。

所以我的疼可以忍，我的眼睛可以牺牲。

我的人生也可以用来维护她的情绪。

后来我真的变得足够坚强。

学会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面对永远没有光的世界。

他们却又哭着求我回去。

可人最需要被爱的时候，得不到的东西。

后来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妹妹终于独占了那间没有阳光的卧室。

爸爸妈妈也终于愿意把全世界的光都留给我。

可惜，我已经看不见了。

而他们这一生，都只能站在我世界的黑暗之外。

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再也等不到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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