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一点都不意外。

从小到大，林海都是这样。

我的东西是他的。

我的奖学金是他的。

我的人生也是他的垫脚石。

只要我不双手奉上，就是我自私，就是我不懂事，就是我不配当姐姐。

我低头看着他摊开的手，轻声问：

“你原谅我？”

林海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冷意，还以为我服软了。

“对啊。”

他挺起胸膛。

“你把车赔了，再给我弄进这个学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毕竟咱们是亲姐弟，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太绝。”

我笑了。

不是悲伤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

而是真的觉得荒唐。

我抬头看向台下，看向校领导，看向那些记者，也看向我妈和林海。

“我不要你原谅。”

“我要断亲。”

我妈脸上的假哭猛地停住。

脸色瞬间狰狞：

“你敢！”

“你是我生的！你这辈子都欠我！”

“我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就想飞？我告诉你，没门！”

林海也急了：

“你断亲了谁给我买车？谁给我交学费？谁给我找关系？”

他这句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台下有人嗤笑出声。

“原来重点在这儿啊。”

“刚才还说姐姐偷钱，现在知道姐姐有奖金，就开始要车要学费了？”

“真是一家子吸血虫。”

我妈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哪有什么算计？”

就在这时，礼堂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男声急匆匆传来：

“住口！”

我爸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裤脚还沾着泥，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老实。

我爸冲进来，抬手就给了我妈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爸又反手给了林海一巴掌。

林海捂着脸，眼睛瞪圆：

“爸！”

我爸怒吼：

“胡闹！”

“谁让你们来学校闹的？还带记者？你们是嫌家里不够丢人吗！”

他骂完他们，转头看向我时，眼眶瞬间红了。

那变脸的速度，连我都忍不住佩服。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爸不知道他们来这里胡闹。”

“他们要把你嫁给刘老二的事情，爸也不是很清楚。”

“爸还以为……还以为你是真的吃不了学习的苦，想嫁人享福。”

他说到这里，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滚下来。

“直到现在，爸爸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是爸糊涂，是爸没保护好你。”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爸对不起你。”

摄像机立刻对准了他。

镜头前，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肩膀颤抖，像一个悔恨至极的父亲。

“**没文化，你弟年纪小，不懂事。”

“爸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你可以不认**，不管你弟，但你不能不要爸爸啊。”

“爸爸从小最疼你了。”

最疼我？

我差点笑出声。

小时候我发烧到四十度，他说女孩子没那么娇贵，灌点凉水睡一觉就好了。

我弟咳嗽两声，他半夜背着林海去镇上医院。

我考第一名，他说别骄傲，女孩子读再好也没用。

我弟考倒数，他说男孩子开窍晚，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被绑在阁楼求他放我走时，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现在，他站在镜头前，说他最疼我。

台下果然有人被打动了。

“看**这样，好像真的不知情。”

“妈妈和弟弟确实太过分，但爸爸也许是被蒙在鼓里。”

“要不还是调查清楚吧，别错怪无辜的人。”

甚至还有一个记者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林雪同学，你父亲已经当众道歉了。”

“如果他真的不知情，你会考虑原谅他吗？”

我爸听见这句话，哭得更厉害了。

“爸不求你原谅**和你弟。”

“爸只求你别和爸断。”

“以后爸不拖累你，爸就在村里种地，你逢年过节回来看看爸就行。”

多么卑微。

多么可怜。

可我只觉得寒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爸。”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这样叫他。

我爸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喜色，以为我心软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部屏幕碎裂、边角掉漆的二手机。

“其实那天晚上，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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