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段的工作是玩命。
每天都有落石的危险,但工分高,能多换点粮食。
方荞真的变了。
她不再纠缠我,而是主动申请来了工地的炊事班。
她脱下了那件白衬衫,换上了打满补丁的粗布袄。
原本**的手,因为天天在冰水里洗萝卜,长满了冻疮,肿得像胡萝卜。
她没喊过一声疼。
每次打饭,她总是把最稠的粥打给干重活的工友。
轮到我的时候,她也是一样,没有多给一勺,也没有少给一分。
“段衡,你的饭。”
她平静地把碗递给我,眼神不再躲闪。
我接过碗,点点头,转身去角落里吃。
工友们都在私下议论,说方知青像是换了个人。
我没参与讨论。
她变没变,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工地突发管涌,大水夹着泥沙冲垮了半段新修的渠。
“快救人!下面还有人!”
队长声嘶力竭地喊。
我抓起绳子就往泥水里跳。
刚跳下去,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比我更快地冲向了被困的工友。
是方荞。
她半个身子没在冰冷的泥水里,死死拽着那个工友的胳膊。
“抓住我!别松手!”
她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泥水不断冲击着她,她随时可能被卷走。
我游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后领,把她和那个工友一起拖上了岸。
方荞瘫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我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她看着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自己撑着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谢谢。”
她没有顺势靠过来,而是退后了一步。
“以前觉得你做这些很容易,现在才知道,真的会死人的。”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铁锹在下面,别少了工具,队里要赔的。”
她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炊事班的帐篷。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晚上,贺知禾给大家熬了姜汤。
方荞端着一碗姜汤走到我面前。
“喝点吧,驱寒。”
“不用了。”我习惯性地拒绝。
“不是专门给你的,大家都有。”
她把碗放在旁边的木箱上,转身去给其他人送。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辣,但很暖。
就在这时,公社的通讯员骑着马冲进工地。
“方荞!有你的加急电报!”
热闹的帐篷瞬间安静下来。
方荞停下脚步,脸色变了变。
通讯员把电报递给她。
“是城里发来的,顾知青说他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让你想办法开个证明接他回村。”
刚建立起的一点信任,瞬间被这封电报击得粉碎。
所有人都看向方荞。
我也看着她。
旧的考验又来了,她会怎么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