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再往后。
比赛前发烧,妈妈说舞者要学会控制身体。我跳完晕倒了,她说幸好没在台上倒。
我不喜欢大家说我是主任女儿。其实妈妈对我比对别人更凶。可是我不能解释,解释就像抱怨。
今天医生说我可能不适合继续高强度跳舞。我没告诉妈妈。她会很失望。
我有点喘。可是校庆主舞是妈妈争取来的。她说如果我跳砸,她这辈子的脸都被我丢光。
我不想丢她的脸。
林曼青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不跳舞了,妈妈还会爱我吗?
她的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伸手去擦。
越擦越花。
最后那句话变成一团模糊的黑。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慌乱的样子。
原来她也会慌。
只是我的十九年里,她从来没有为了我的疼痛慌过。
林曼青抱着那本日记,从黄昏坐到深夜。
她给我的手机充上电。
开机后,屏幕弹出很多未读消息。
最多的是她发的。
不是关心。
是训练安排。
六点称重。
今天加练肩背。
药不要乱吃,影响状态。
联排前不要再用身体不舒服做借口。
最后一条,是我死前一天晚上发给她的。
妈妈,我最近喘得有点厉害,明天联排前能不能先去校医室吸氧?
她回复:
不要把注意力放在病上。
你越觉得自己病,就越病。
林曼青捧着手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哭。
像被什么狠狠掐住喉咙。
她一遍遍点开我的语音备忘录。
里面有我练舞时录的节拍。
还有一段没有命名的录音。
那天大概是我哮喘发作后,一个人在宿舍里录的。
我的声音很轻。
“妈妈。”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软弱。”
“可是我真的有点累。”
“如果校庆我跳好了,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录音到这里停了几秒。
然后是我自己很小声地笑。
“算了。”
“你肯定会说,跳好是应该的。”
林曼青终于崩溃。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我的舞鞋里。
“照雪……”
“妈妈错了。”
“妈妈真的错了。”
我站在她身后。
听她一遍遍说错了。
可是我想起的,却是小时候第一次哮喘发作。
我趴在地上喘,她站在镜子前说:
“起来。”
“你的软弱只会害你。”
我想起我十三岁生日那天,比赛拿了第二。
她把蛋糕扔进垃圾桶,说:
“第二名没有庆祝的必要。”
我想起我十七岁膝盖积液,她让我把护膝摘掉。
“观众不会因为你疼就给你掌声。”
我也想起冷雾仓里最后那几分钟。
我用尽力气抓门。
指甲翻开。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听见她站在门外,说:
“别继续闹。”
那时我还想喊**妈。
可我喊不出来。
现在她终于想听了。
我却不想喊了。
林曼青开始到处找我留下的东西。
她把我书包里的药瓶排成一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