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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被带进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不过短短几日，他脸上便添了胡茬，眼底乌青，昔日温润俊朗的模样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一进门就直直跪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棠儿。”
我看着他，平静开口：“你该称本宫殿下。”
他脸色一白，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沉默许久，才低低道：
“殿下。”
我笑了笑。
“原来你也知道尊卑。”
他抬起头，眼里尽是痛色。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假的，也不知道你……你有了孩子。”
“若我知道，我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我打断他，“绝不会囚禁我？绝不会把我关进黑屋？绝不会纵容下人羞辱我？还是绝不会亲眼看着我被灌落胎药？”
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脸上。
沈川嘴唇颤了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靠在软枕上，神情冷得近乎淡漠。
“沈川，你总喜欢说你不知道。可你每一次伤我时，脑子难道都是空的吗？”
“你知道我怕黑，却命人封死门窗。”
“你知道我身子弱，却纵着她们用凉水泼我。”
“你知道我自小心高气傲，却逼我去伺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你知道我在沈家无依无靠，却还说，离了你我无处可去。”
“这些，哪一件是旁人逼你的？”
沈川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等她死前安稳几日。我欠她一饭之恩，我不能不管她。我以为你会懂我，我以为你会像从前那样……”
“像从前那样爱你，由着你，是吗？”
我轻声接上。
他怔住。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如此清醒。
“你不是不知道对错。你只是仗着我爱你，知道无论你怎么做，我都舍不得离开。”
“所以你有恃无恐。”
“你把我的退让，当成你伤我的底气。”
沈川肩膀一寸寸塌了下去，像是终于被戳穿了最不堪的心思。
他跪行两步，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棠……殿下，我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孩子我会认，我什么都不要了，皇商也好、沈家也好，我都不要。我只求你让我留下，让我补偿你——”
我静静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补偿？”
我轻轻摇头。
“沈川，死去的孩子能活吗？就算他如今还在我腹中，曾经受过的伤、喝下去的药，也都是真的。”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
“我们已经和离了。”
他猛地一震，像被这句话彻底打入深渊。
我抬手示意云岫。
云岫立刻呈上那封早已存档的和离书。
“官府已备案。”我淡声道，“从你签字那一刻起，你我便再无关系。”
沈川死死盯着那封和离书，脸上最后一点光都熄了。
“可我不想和离……”他喃喃道，“我当时只是以为……”
“你以为什么，不重要。”
我垂眸看着他。
“重要的是，你亲手选了她，也亲手舍了我。”
“沈川，这世上不是所有错事，说一句后悔就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