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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院门关了整整一日。

下人经过院外,压低声音议论:

“谢家给二姑娘送的礼可真够重的。”

“可不是?老**当年在时,明明说是给大姑娘......”

“嘘!小声些,小心大公子听见扒了你的皮。”

母亲带着两个仆妇来到偏院。

仆妇怀里抱着几匹布料,颜色或灰或褐,边角已有了压痕,显然在库房放了不少年。

母亲让人将布匹摆到榻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昨日的事,母亲知道你心里难受。”

“谢家的婚事已经如此,再争下去,只会让外人笑话咱们姐妹不和。”

“这些料子虽不鲜亮,却很衬你的性子,做成秋衣也耐看。”

我摸过其中一匹,指腹沾上了细灰。

前年给府中仆妇裁冬衣,用的也是这样的料子。

母亲像是没有看见,继续说着。

“你的婚事,我也托人相看了。”

“城郊顾家有个读书人,名叫顾怀谦,虽落了榜,可他还要继续考。”

“家中不富裕,却只有一位寡母和两个幼弟,人口简单。”

“顾公子不嫌你年纪大,已经很有诚意......”

我抬眼问道:

“母亲见过顾怀谦吗?”

母亲顿了一下。

“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相看。”

“顾家门第低一些,你嫁过去不必受高门规矩拘束,也能自己当家,这才是适合你的日子。”

她替熙和选了谢家,说高门能够护她。

轮到我时,清贫与操劳,竟成了为了我好。

母亲见我不接话,终于说出了今日真正的来意。

她放缓声音:

“祖母留给你的和田玉簪,还收在匣中吧?”

我的手指缓缓蜷起。

那支玉簪是祖母临终前亲自交给我的,也是与谢家定亲的信物。

“母亲要它做什么?”

母亲说道:

“谢家与沈家定亲时,认的就是那件信物,熙和出嫁应该带着。”

我看着眼前这个生我的人,眼眶发热,终于忍不住问道:

“母亲,我究竟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母亲脸色微变。

我指向那些蒙尘的料子。

喉间的酸意压了许久,出口时仍带着颤抖。

“及笄礼可以忘,约好的首饰可以改日,婚事也能换给熙和。”

“如今连祖母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你们也要拿走。”

“是不是只要她需要,我这一生都得拆下来给她铺路?”

母亲的脸沉了下来。

“我这些年供你吃穿,何曾少过你什么?”

“熙和身子弱,我多照顾她几分,也是人之常情。”

“你非要将姐妹之间的事说得这样难听,才算痛快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舟跨过门槛,显然已经听见了后半段话。

“沈鹤微,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自私冷漠,事事都要与熙和争个高低。”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旧料:

“母亲已经在替你议亲,也答应补你首饰。”

“熙和已经试过嫁衣,谢家送聘之事也有不少人知道,一旦生变,受议论的不只是她,还有整个沈家。”

我忽然觉得可笑。

替换婚约的人不是我,最后被指责的却是我。

我走到妆台前,拿出存放玉簪的木匣。

沈砚舟取出玉簪时,目光在簪尾那道浅纹上愣了一瞬。

那是祖母当年亲手刻下的微字。

他扶着母亲停在门槛外,回头看向我:

“等熙和出嫁后,我亲自为你寻一块更好的玉。”

门重新关上,几匹旧布留在榻边,一股灰尘味。

不需要什么更好的玉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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