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马车停在楚府门前时,夜色已经极深。
牌匾上的“楚府”二字,在风灯下显得格外寂寥。
自从父亲离世后,这座府邸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撑着。
“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婢女春桃迎上来,替我解下披风。
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听到了宫里传来的风声。
“东宫那边的人,刚刚送了东西来。”
春桃咬着唇,声音里满是不忿。
她引着我走进正厅。
桌案上,放着一个红木托盘。
上面叠着一套吉服。
不是正红,而是刺眼的粉色。
那是只有妾室过门时,才能穿的颜色。
托盘旁边,还放着一本《女戒》,和一串廉价的珠花。
这就是萧承烨说的,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东宫的管事太监说......”
春桃气得声音都在抖。
“说太子殿下吩咐了,让小姐您明日进宫,去给未来的太子妃敬茶,学学规矩。”
“还说......让您认清身份,别再摆将门嫡女的架子。”
敬茶。
学规矩。
我看着那套粉色的吉服,忽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当年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其他兄弟排挤,跪在御书房外淋了一夜的雨。
是我撑着伞,陪他跪到天明。
也是我,不顾父亲的反对,执意要将楚家的势力全部压在他身上。
那晚星光璀璨,他握着我的手,眼神亮得惊人。
“晚棠,等我。”
“等我夺得大宝,定要你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地做我的皇后。”
那时我以为,等,是两个人并肩作战,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后来才明白,是我在原地站着,看他越走越远,直到将我彻底抛下。
“小姐,您别看了。”
春桃端起托盘,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奴婢这就把这些晦气东西扔出去!”
“放下。”
我平静地出声。
春桃愣住了:“小姐?”
我走到案前,拿起那套粉色吉服。
料子很粗糙,甚至比不上我府里一等丫鬟穿的绸缎。
“去把院子里的火盆端进来。”
我吩咐道。
春桃擦了擦眼泪,很快端来了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盆。
我将那套吉服,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火里。
火舌瞬间吞没了那刺眼的粉色,腾起一阵浓烟。
“把库房里那口樟木箱子搬出来。”
我看着跳跃的火光,继续说道。
那只箱子里,装满了这七年来,我为大婚准备的东西。
亲手绣的鸳鸯盖头,一点点积攒的嫁妆,还有萧承烨送我的每一封信。
很快,箱子被抬了过来。
我打开盖子。
最上面,躺着一件只绣了一半的正红色嫁衣。
针脚细密,用了最名贵的金线。
我抓起嫁衣,连同那些信件,一股脑地扔进了火盆。
“小姐!这可是您绣了三年的......”
春桃惊呼出声,想要去抢。
“烧了。”
我拦住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过去的楚晚棠,已经死在了东宫的夜宴上。”
信纸在火中卷曲、发黑,萧承烨曾经写下的那些山盟海誓,化作了一堆飞灰。
就如同他对我的承诺,风一吹,就散了。
看着火盆里渐渐熄灭的灰烬,我心里那最后一点牵绊,也彻底断得干干净净。
“春桃,去收拾行囊。”
我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笔。
“只带金银细软,其他的一概不留。”
春桃愣愣地看着我:“小姐,我们去哪儿?”
我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决绝的字句。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我写完最后落款,将信封用火漆封好。
“明日一早,把这封信送到东宫。”
我把信递给春桃。
“告诉他,我不会去敬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