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库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银霜炭，两万四千斤。

三万斤的出账，两万四千斤的入库。

中间凭空消失了六千斤炭。

按照当时银霜炭市价折算，这六千斤炭，价值近千两白银。

这笔钱，不大不小。说它大，比不上那些动辄上万两的宫殿修缮费用；说它小，却也足够一个普通京官一辈子不愁吃穿。

最关键的是，这笔账做得极其干净。出账和入库分属两本不同的账册，由不同的人记录。若不是像姜晚吟这样，将两本账册放在一起逐条逐笔地核对，根本不可能发现其中的猫腻。

翠微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开始抖了：“小主，这……这是……”

“是她的一条腿。”姜晚吟缓缓地合上了账册，脸上露出了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她靠上椅背，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忙了一夜的疲惫，在找到这个破绽的瞬间，一扫而空。

翠微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小主，我们快！我们把这个交给陛下！贪墨宫中用度，这可是大罪！足够让淑妃娘娘她……”

“交给陛下？”姜晚吟看着翠微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她拿起那两本账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将它们重新放回了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放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翠微，你记着。”姜晚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微凉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让她精神一振，“这东西，不是状纸，是刀。状纸是用来告状的。告了状，是输是赢，要看判官的心情。”

她回过头，迎着晨光看着翠微，一字一句地说道：“可刀，是用来捅人的。什么时候捅，从哪个角度捅，捅多深，都由握刀的人自己说了算。”

翠微愣愣地看着她，似懂非懂。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姜晚吟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现在天亮了，该有人给我们送早饭了。告诉小厨房，今天早上我想喝鱼片粥，让他们多放点姜丝。”

“现在？天亮了，该有人给我们送早饭了。告诉小厨房，今天早上我想喝鱼片粥，让他们多放点姜丝。”

翠微彻底懵了。

她看着自家小主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闲适模样，再看看那堆积如山、藏着致命把柄的账册，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费了这么大的劲，熬了一整夜，找到了淑妃的死穴，结果……就为了喝一碗鱼片粥？

“小主，那账册……”

“放着。”姜晚吟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让它在里面再睡会儿。好酒要陈，好戏要等，好刀……也要先在鞘里养养锋芒。”

她说完，便自顾自地去洗漱了。留下翠微一个人，对着那三箱子账册，满心的疑惑和不解，却又不敢多问。

早膳，到底还是没有鱼片粥。

御膳房送来的，依旧是那寡淡的白粥和两个冷硬的馒头。克扣和刁难，还在继续。

秋霜将食盒放下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几天，她每次去领膳都要受一肚子气。那些御膳房的太监，从前见了她都是点头哈腰，如今却个个都拿鼻孔看人，说话阴阳怪气。

“小主，要不……奴婢还是去小厨房给您做点别的吧？”秋霜低声说道。春漪阁的小厨房虽然材料有限，但煮碗热汤面还是可以的。

“不必。”姜晚吟坐在桌边，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地掰开，神情自若，“就吃这个。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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