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干事，我们青湖村的人到了，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秦志军。”

刘干事转过身，打量着拄着单拐走过来的秦志军，脸上刚露出点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个夹着账本的老头先出声了。

老头的目光越过秦志军的脸，直截了当地落在他那条右腿和腋下的拐杖上，眉头当场拧紧。

“刘干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镇场子的人？”

老会计把账本往胳肢窝里一夹，话里透着毫不遮掩的挑剔与质疑。

“山货**点是个什么地方？十里八乡的猎户和二流子全往那挤，没点真本事压不住阵。”

他停了停，视线钉在秦志军那条右腿上。

“秦同志，你这腿，真能管得住那帮混人？”

“秦同志，你这腿，真能管得住那帮混人？”

老会计这话一落，大门口的风都停了半拍，大队长脸皮绷紧，刚要开口打圆场，秦志军已经松开了顾婉的手。

宽大的旧军装袖管垂下来之前，他粗粝的指腹在顾婉手背上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却把她刚冒头的慌意按了回去。

秦志军拄着单拐往前迈了半步，右脚踩进地上的湿泥里，两百斤的身子稳稳落下，军装肩线绷直，整个人立在那里，逼得老会计捏账本的手紧了紧。

“管不管得住，不全看腿。”

秦志军抬眼看向刘干事，嗓音沉稳。

“公家的买卖，靠的是章程，刘干事，不如先进屋看看，你们到底要我管什么摊子。”

刘干事眉头松开，原先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

“行，进屋说。”

公社会议室里，三张长条桌拼在一处，桌上摆着七八个竹簸箕，里面装着干**，榛蘑，野核桃，还有几包扎口的干山菜，土腥味混着潮气，扑得人鼻子发闷。

老会计把账本往桌上一放，指着那些簸箕开口。

“山货**，最怕账跟货对不上，今天不考别的，就考桌上这些东西，谁能说出门道，谁就有资格碰这个差事。”

宋文辉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他跟着跑这一趟，为的就是在公社干部面前露个脸，要是能坐到**点的桌子后头，往后村里谁还敢把他当下地挣工分的普通知青。

“刘干事，老同志，这不难。”

宋文辉快步越过秦志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端着高中生的架子。

“只要把重量称准，单价定死，我坐镇登记，进多少出多少，一笔笔写清楚，账面上绝不会差一分钱。”

老会计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褶子都透着嫌弃。

“记账谁不会？”

他抓起一把干**，摊在掌心里。

“秋雨一连下几天，山民拿来的**受了潮，你按原价收？”

宋文辉脸上的得意卡住，嘴硬道：“那就让他们晒干了再拿来。”

“晒干？”

老会计把那把**摔回簸箕里，桌面被震得一响。

“你当**点是你家炕头，想晒就晒？有人为了压秤，往**褶子里裹细沙，把核桃放水里泡一夜，你那支笔能从账本上看出几两水，几两沙？”

宋文辉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顾娇娇见宋文辉被压得抬不起头，心里又急又恼，忍不住上前帮腔。

“老同志，文辉哥是高中生，以后是拿笔杆子干大事的人，这种翻拣挑沙子的脏活，本来就该让底下人去做，哪能让主管亲自动手？”

老会计气得把账本夹回胳肢窝，抬手指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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