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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蔓父母的坟墓在一处悬崖上。
就因为那里**最好,爸妈花了两百多万,在悬崖上打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衣冠冢。
光守墓人就有四五个。
扫墓那天,山上寒风刺骨,我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背上扛着十多斤重的荆条。
荆棘的倒刺勾进我的皮肉,我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
崎岖蜿蜒的山路上,爸爸在前面哭,妈妈满眼心疼的搂着黎蔓。
江叙跟在他们身后,又是提包,又时不时的给黎蔓喂水。
而我,就因为爸爸觉得对不起黎蔓的父母,要替他赎罪。
用他的逻辑来说,黎蔓是恩人的女儿,是要用来疼的。
我是亲生的,怎么对待都可以。
每当快撑不下去时,我都在心里反复默念。
苏晚,你一定要撑住,就剩下四天了。
时不时有人路过,纷纷朝我爸竖起大拇指。
“这家人上坟可真讲究,还雇了个挑山工背荆条!”
“她身上那是血包吧?可真舍得下本!”
“听说死的是这一家的恩人,这家人知恩图报,这是在赎罪呢。”
可他们不知道,我身上的根本不是血包。
而他们口中那个浑身是血的挑山工,正是我爸**亲生女儿。
快到衣冠冢的时候,几个守墓人连忙上前,心疼的将黎蔓往前引。
“这山那么陡,大小姐一路爬上来,累坏了吧。”
一个守墓人连忙上前,心疼地将黎蔓往前引。
话音未落,有人朝我努了努下巴。
“那谁,把祭品搬上来,香烛摆正,纸钱分三叠。”
没人问我的名字。
他们只当我是个被雇来的苦劳力。
我强忍着疼,跪下开始供品,额头冷汗涔涔,混着血往下淌。
江叙就好像看不见我似的,站在黎蔓身边,关切的问她冷不冷。
黎蔓摇了摇头,可江叙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一个守墓人看了,感慨得眼眶都红了。
“大小姐苦了那么久,如今总算苦尽甘来,找到好归宿了。”
爸妈笑着点头,江叙没有否认。
他看向黎蔓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溢出来。
忽然,爸爸转头看向我,声音冷的像冰。
“你要记住,蔓蔓一家是咱家的恩人,你的命都是他们给的!”
“跪下磕,99个,一个都不能少!”
我面无表情的跪在华丽的衣冠冢前,额头一下一下砸在石板上。
血顺着眉骨流下来,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下意识偏过头,正好撞上江叙的目光。
他慌乱的撇开目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微微攥紧拳头。
可那点不忍也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他便转身走向黎蔓,再也没有回头。
也许是我现在满脸是血的样子太晦气,一家人厌恶的捂着鼻子远离我。
爸爸带着他们,有说有笑地朝悬崖边走远,看风景,拍合影。
没有人叫我,更没人关心我身上的伤疼不疼。
我麻木的跪在原地,听着他们的笑声越来越远。
忽然,脚下的石块一松,整个人从崖边跌了下去。
“救我——”
我尖叫着惊呼出声,但声音顷刻间被埋在呼啸的风里。
江叙好像听到了声音,猛地抬头望来,刚想问什么,黎蔓就像小猫似的钻到他的怀里。
“阿叙哥哥,我好冷,抱抱我好不好?”
江叙瞬间回过神,心疼的抱住她。
三天之后,我在山下的一处私人医院醒了。
浑身多处骨折,打了一排钢钉才固定住。
听医生说,我是被几个徒步的驴友给救了。
要是再晚送来几个小时,人就没了。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最让我意外的是,主治医师拿着一份刚生成的报告单,拧着眉头问我。
“你以前做过骨髓抽取?你自己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声。
立马想到了半年前,我因为肾疼的太厉害了,被爸妈半夜送进医院。
那天晚上,妈妈难得温柔地摸着我的头,说要做个全麻的小手术,做了这个对肾好。
那是自黎蔓来这个家之后,她对我最温柔的一次。
我记在心里很久很久。
可我现在才意识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为我好的治疗。
我把自己的先天性肾脏疾病向医生和盘托出,犹豫着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也有可能患我这种病,那我的骨髓......能不能帮她预防?”
医生沉默了几秒,把报告单翻到最后一页。
“你患这个病这么多年,身体早就产生了抗体。你的骨髓里,有能对抗这种病的免疫细胞。”
“如果有人想预防同类疾病,你的骨髓就是最好的疫苗。”
我愣住了,嘴唇开始发抖。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荒谬感,瞬间袭遍全身。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以为黎蔓是给我捐肾的。
现在才知道,我是她的供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