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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前七日,阿姐嫁衣上的凤尾开了线。
一片金羽脱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
阿娘急得眼睛通红。
“明日顾老夫人便要来验嫁妆,这可如何是好?”
她绣了三年,早已熬坏眼睛。
屋中安静片刻,所有人同时看向我。
阿娘将嫁衣推来。
“清禾,你绣工最好,今夜替阿姐将凤尾补好。”
我不同意,明日我要同周砚去县衙落婚籍的。
兄长顿时蹙眉。
“婚籍何时不能落?若让顾老夫人瞧见嫁衣破损,阿姐往后如何在顾家立足?”
“我的婚事便不重要吗?”
阿爹沉下脸。
“不过是迟一日,何必拿出来计较?你为何事事都与阿姐争?”
阿娘握住我的手。
“清禾,就这一次。等娇娇顺利出嫁,阿娘定会补偿你。”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幼时只有一碗酥酪,她说阿姐体弱,让我先让一让。
阿姐进女学,她卖掉外祖母留给我的玉佩,说以后会赎回。
阿姐定亲,她取走我攒下的银子置办首饰,仍说日后会补。
可那个日后,从未到来。
我抽回手。
“我不补。”
阿娘怔住,阿姐眼中立刻涌出泪水。
“妹妹还在怪我用了你的赤金线,对不对?你若实在不愿,我便穿着破嫁衣去顾家。即便被人看轻,也是我的命。”
兄长将她护住,回头瞪我。
“阿娘为了你们熬坏眼睛,如今不过让你搭把手,你便推三阻四。沈清禾,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几乎要笑出来。
阿娘熬坏眼睛,是为了给阿姐绣满身荣华。
我连一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却还要为这份恩情感激涕零。
我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惊呼。
阿娘扶着桌案,面色苍白地倒进阿姐怀中。
阿爹冲上前扶住她,随即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你非要将你阿娘气出好歹吗?”
脸颊**辣地疼。
阿娘靠在阿姐肩头落泪。
“罢了,莫要逼她。她心中没有我这个阿娘,我也不怪她。”
阿爹气得直接命人锁了院门,兄长更是拿走落婚籍要用的凭引。
“何时补好,何时还你。”
油灯燃了一夜。
我将脱落的金羽一针针盘回去。
绣至后半夜,赤金线割破指腹,血珠染上缎面,我只能擦去血迹,继续落针。
天将亮时,凤尾终于恢复如初。
阿姐穿上嫁衣,对镜转了两圈。
“果然还是妹妹的手艺最好。”
无人问我的手疼不疼,也无人记得,我已经错过落婚籍的时辰。
我赶到县衙时,周砚仍站在石阶下。
晨雾打湿青衫,发间凝着细小水珠。
“对不起。”
我不敢看他。
他没有责怪,只用干净的帕子裹住我仍在渗血的手指。
“又是为了你阿姐?”
我沉默不语。
周砚替我系好布结,声音很轻。
“清禾,若一处地方只会让你受伤,离开不是不孝,是自救。”
回到沈家时,顾老夫人正在验看嫁妆。
她抚过凤尾,满意点头。
“针脚细密,亲家母费心了。”
阿娘笑着应下。
“为了娇娇,都是应该的。”
阿姐亲昵地挽住她。
“这件嫁衣是阿娘亲手所绣,一针一线,从未假手于人。”
我站在门外,低头看着包满纱布的十指。
原来我的功劳,她们也能拿得如此自然。
顾老夫人离开前,瞥见墙角的粗布红衣。
“这是给陪嫁丫鬟备的?”
满屋安静,阿娘僵着脸,打着话茬揭过这件事。
待顾家人离开,阿爹将茶盏狠狠摔在我脚边。
“你故意把破衣留在这里,是想叫顾家看沈家的笑话吗?”
碎瓷划破我的裙摆。
阿娘也红着眼责问:
“我已经答应日后补偿你,你为何还要针对阿姐?”
我望着他们愤怒的脸,忽然觉得解释毫无意义。
不爱你的人,你说什么都是狡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