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国富脸上的谄媚笑容彻底凝固了。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认祖归宗”这种能一步登天的天大好事,对于一个在外面流落了二十年的普通人或者穷酸女儿来说,应该是求之不得的恩赐。
更何况,只要我改了姓,沈家就能顺理成章地攀上叶氏这棵参天大树。他怎么也没料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沈国富的脸色变幻莫测,但为了那庞大的利益,他只能强压下怒火,继续挤出笑脸:
“小宁,你是不是心里还在怨恨爸爸?以前的事情,确实是爸爸做得不够周全,冷落了你。但咱们终究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啊?你身上流着的,可是我们沈家的血脉——”
我连听他废话的兴趣都没有,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充满算计的地方回去睡觉,于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准备走人。
沈国富见状,神色一急,连忙在手机上飞快地发了一条信息。
我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厚重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是我那名义上的母亲,沈夫人。
她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气喘吁吁。一进门,她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在了我的身上:
“小宁……”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眼眶在刹那间红了个透,泪水在里面打转。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实话,这种苦情戏码,我真的觉得很累。
“妈知道,你心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你毕竟是妈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这些年,妈没有一天不在想念你。你不知道,当妈第一次看到你小时候照片的时候,心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如果可以,妈真恨不得替你受了这些年所有的罪……”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作势要来拉我的手。沈国富也赶忙在一旁帮腔:
“是啊,**这些年为了找你,头发都白了好多。知道你被抱错之后,她整个人都病倒了。小宁,血缘是割不断的,我们始终是一家人。”
如果换作是一个极度缺爱的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当场认祖归宗了。可我只是看着他们,极其平静地笑了一声:
“你们对我,真的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感情吗?”
沈夫人哭泣的动作瞬间僵住了。我只觉得好笑:
“那我刚回沈家那天,沈佳欣当着你们的面,嘲讽我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时,你这个当**,怎么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沈夫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看着她,眼神里毫无波澜:
“舍不得责备沈佳欣对吧?毕竟养了二十年,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那份感情也早就超越了一切。而我呢?不过是一个突然闯入你们生活的陌生人。虽然名义上是亲生骨肉,但在你们心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沈夫人的眼眶依然红着,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因为她根本无法反驳这血淋淋的事实。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我一回来你们就能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我身上。这很现实,毕竟这二十年陪在你们身边的人是沈佳欣,不是我。你们跟她有感情,跟我没有,这很正常。但我万万没有想到——”
我抬眼扫过他们,只觉得有些疲惫:
“你们连最起码的公平和尊重都给不了我。沈佳欣当众羞辱我,你们装聋作哑;沈志远在暗地里针对我,你们说他只是脾气直。现在发现我背后有叶氏的**,有利用价值了,又跑来跟我谈什么母子情深?”
我摇了摇头: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和沈志远、沈佳欣那两个蠢货一样,整天只想着怎么争宠吧?”
沈国富和沈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一阵青一阵白。两人的嘴唇哆嗦着,却连半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我也彻底失去了陪他们继续演戏的耐心: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本来是没打算回沈家的。我对什么豪门恩怨,一点兴趣都没有。是我爸妈,也就是养育我长大的叶家父母,他们觉得既然找到了亲生父母,还是应该见一面。万一你们这些年也一直在苦苦寻找我呢?”
我看着他们,语气冷淡:
“我爸妈最疼我了,这次让我回沈家,其实本质上是一次考察。如果沈家的人品过关,那叶氏自然不介意看在我的面子上,顺手拉扯一把沈氏集团。只可惜——”
我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脸色惨白的众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你们沈家自己太不争气,把这到手的机会给作没了。”
说完,我转过身,大步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
然而,就在我即将踏出门槛的一瞬间,四五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魁梧保镖突然**一步,面无表情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脚步一顿,缓缓皱起了眉头。
身后,沈国富那原本温和的声音,此时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带着一股图穷匕见的阴狠:
“陆宁。敬酒不吃吃罚酒,爸爸好好跟你商量,你非不听。既然如此,那就别怪爸爸用点强硬手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