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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手术室前,护士递给我一块电子写字板。
害怕吗?
我想了想,写下:
害怕。
护士又问:
需要联系家人吗?
我的指尖停顿片刻。
最后写下:
谢谢,不用。
门缓缓合上。
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掠过,我的世界依旧寂静。
没有仪器声,没有医生交谈,
我原以为自己会崩溃。
可真正躺在手术台上时,我反而无比平静。
过去七年,每次害怕,我都会下意识寻找顾沉川。
好像只有他在,我才能活下去。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没有人握着我的手,我也可以独自面对。
再次醒来时,窗外正在下雪。
医生在纸上告诉我,手术过程很顺利,但能否恢复部分听觉,要等一个月后才能确定。
我点了点头。
伤口很痛。
可那种痛是真实的。
不像顾沉川给我的爱,温柔地包裹着我,
却让我分不清究竟是依赖、愧疚,还是喜欢。
康复期间,我认识了林遥。
她从小失聪,是医院的手语志愿者。
第一次见面,她用手语问我:
你会手语吗?
我摇头。
顾沉川学过手语。
可他很少真正用手语和我交流。
他说我右耳还能听见,应该多开口、多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于是七年来,我努力读唇,努力分辨声音,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需要特殊照顾的人。
林遥看完我的回答,笑着比划:
那就从名字开始。
她教我如何表达“沈听夏”。
“沈”像缓慢沉入水底。
“听”是指尖靠近耳侧。
“夏”则像阳光落在掌心。
一个月后,人工耳蜗开机。
医生调试设备时,我面前的世界突然震动了一下。
尖锐、陌生,像金属碰撞。
我本能地捂住耳朵。
医生放慢嘴型。
“能听见吗?”
我只能分辨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它们并不像记忆中的声音,甚至有些刺耳。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
无论手术成功还是失败,我自己都熬过来了。
此后的半年,我每天接受听觉训练。
从辨认敲门声、脚步声,到听清自己的名字。
我也跟着林遥学习手语,尝试一个人坐车、购物、**手续。
第一次走错路时,我没有打电话求助。
我打开地图,拿着手机向陌生人询问。
第一次听不清店员说什么时,我不再自卑,而是变得更加坦然,
“抱歉,我听力不好,请面对我,慢一点说。”
承认自己听不见,并不可耻。
真正让我痛苦的,从来不是失聪。
是有人不断告诉我,我是负担,是麻烦,是需要被拯救的人。
后来,我成为医院的中文志愿者。
我陪刚刚失聪的患者做检查,告诉他们手语和助听设备不是羞耻。
我还写了一篇关于听障人士隐私与媒体伦理的文章。
文章被一家公益机构转载,邀请我参加年度论坛。
站上台前,主持人问我要不要关闭现场直播。
我摇了摇头。
“可以直播。”
“但每一段内容,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结束,全场掌声响起。
人工耳蜗将声音传进脑海,依旧带着轻微失真。
可我听得很清楚。
走**时,林遥忽然拉住我,朝会场出口指了指。
落地窗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瘦了很多,黑色大衣上落满了雪。
隔着玻璃,他没有喊我的名字。
只是抬起双手,用生疏却清晰的手语,对我说:
沈听夏,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