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半年后,深冬。
江南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我带着陆景清回老家吃饭。
这半年来,陆景清默默的走进了我的生活。
他会记住我不吃葱姜蒜,会在我生理期时提前准备好暖宝宝,会在下雨天把伞倾斜到我这边。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实实在在的安稳。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陆景清先下车,替我拉开车门。
刚一下车,一阵冷风吹过。
陆景清立刻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绕在我的脖子上,又将我有些冰凉的手包裹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冷不冷?赶紧上去吧,叔叔阿姨肯定等急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宠溺。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冷。”
就在我们准备转身进楼时,一道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在雪地里响起。
“念念……”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在花坛的阴影处,站着一个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人。
是洛桑。
半年不见,他形销骨立,原本野性深邃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沧桑和疲惫。
他没有穿厚重的藏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冻的浑身发抖。
他死死的盯着陆景清握着我的手,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不可置信。
“他是谁?”洛桑的声音颤抖着,极力压抑着情绪。
我没有松开陆景清的手,平静的看着他。
“我男朋友,陆景清。”
这几个字重重的砸在洛桑的胸口。
他踉跄的退后了一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不……不可能……”
他突然疯狂的冲过来,想要推开陆景清。
“你骗我!你明明说要留在高原陪我一辈子的!你明明说你最爱我的!”
陆景清稳稳的将我护在身后,眼神冷冽的看着洛桑。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洛桑根本不理会陆景清,他隔着陆景清的肩膀,死死的盯着我。
“念念,你看看我啊!我把客栈卖了,我不在**待了,我来江南陪你!”
“你以前不是最怕冷的吗?你把手给我,我给你捂捂……”
他伸出那双冻的青紫的手,徒劳的在半空中抓取着什么。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洛桑,我的手已经有人捂了。”
我举起和陆景清交握的手,淡淡的说。
洛桑看着我们交叠的双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双腿一软,直挺挺的跪在了雪地里。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在雪地里痛哭失声,哭的十分伤心。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带你看日照金山,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洛桑,你还记得五年前,你在经幡下发的誓吗?”
洛桑猛的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记得!我记得!我说过不让你受一丁点冻……”
“可是你食言了。”我打断他。
“那个在经幡下发誓的洛桑,已经被你亲手**了。”
我转过身,拉着陆景清的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单元门。
“我们走吧,景清。”
身后,是洛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但在我听来,已经十分微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