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则颤抖着看向我。

那眼神里，终于有了迟来的求救和后悔。

可太晚了。

我伸出唯一完好的左手。

周星看见我的动作，瞳孔一缩：

“吴师！”

我拿起被周星拼好的枪。

抬手。

瞄准。

砰——

枪声响起。

假林晗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头看我。

不明白为什么我真的敢开枪。

她直直倒了下去。

顾念则被周星一把拽开。

队员迅速上前控制现场。

假林晗倒在地上，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我。

整个会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些唾骂我的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周星扶住我：

“吴师，去医院。”

顾念则忽然踉跄着冲过来。

眼眶通红，整个人像刚从噩梦里醒来。

“我不知道她是罗刹。”

““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是因为吃醋。”

“对不起，我不该让人伤害你。”

他说着，目光落在我扭曲的右手腕上，眼底瞬间漫上痛苦。

“你的手……”

他声音破碎：

“你最爱画画了。”

“我怎么会……我怎么会让他们踩断你的手？”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我最爱画画。

他知道这只手对我有多重要。

可刚才我被人踩断手腕时，他站在林晗身边，冷眼看着。

他说，只是断了一只手。

他说，林晗被我逼得更惨。

现在真相大白，他终于开始疼了。

可他的疼，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顾念则眼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光。

那是震撼，是悔恨，也是迟来的仰望。

“吴阮，我刚才才发现。”

“原来你一直这么厉害。”

“你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不信你，可你一点都不慌。”

“你真的……很耀眼。”

我淡淡看着他。

“顾念则。”

“我耀不耀眼，从来不是刚才才发生的事。”

“是你一直看不见。”

他脸色骤白。

我从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签字吧。”

顾念则眼眶彻底红了。

“我可以补偿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摇头。

“不好。”

顾念则死死攥着离婚协议，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忽然，他看向站在我身边的周星。

“是不是因为他？”

我皱眉。

顾念则指着周星，声音发哑：

“你是不是喜欢他？”

“所以这么急着和我离婚？”

“吴阮，你敢说你们之间没有——”

我直接笑了。

“顾念则。”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也不是所有关系，都像你想得那么肮脏。”

顾念则脸色一白。

周星神情冷了下来。

他拿出证件，公事公办地开口：

“顾念则先生。”

“你涉嫌协助嫌疑人隐匿身份、阻碍现场处置，请跟我们走一趟。”

罗刹的身份很快被确认。

她二十年前消失后，一直靠伪装和更换身份躲避追查。

真正的林晗，是她选中的新皮囊。

她毁掉林晗的脸，抢走林晗的证件和资料，再靠整容把自己变成“林晗”。

如果不是我在发布会前一眼认出她眉眼下隐藏的骨相，她真的可能完成最后一次犯案。

而现场那些曾经骂我的人，也终于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他们在网上道歉。

有人说自己被蒙蔽了。

有人说自己不该跟风**。

有人说我是英雄，是天才，是他们误解了我。

真正的林晗后来也来见过我。

她坐在轮椅上，脸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握着我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吴老师，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证明我才是林晗。”

我看着她满脸伤痕，轻声说：

“会好起来的。”

她哽咽着点头：

“等我好了，我还想继续拍照。”

“她抢走了我的脸，但不能抢走我的人生。”

我笑了笑：

“那就继续。”

“别让恶人替你决定未来。”

我的手伤得很重。

医生说，我的右手腕骨折严重。

即使康复，也很难再恢复到从前那种精密、快速、稳定的绘画状态。

听见这句话时，周星站在病房门口，沉默了很久。

他比我更难接受。

因为他知道，这只手意味着什么。

它曾经画出过上千张罪犯画像。

曾经从残缺的白骨里，还原死者生前的容貌。

曾经把一个又一个藏在人群里的**，拽到阳光下。

它是我的武器。

也是我的骄傲。

可现在，它断了。

医生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吴女士，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头。

“我知道。”

医生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手可以断。

但我不能停。

我开始学习AI建模。

半年后，我重新回到专案组。

那天，所有人都站在门口迎我。

有人喊：

“吴师回来了！”

我笑着点头。

我的右手仍旧不能长时间高强度作画。

但我带回来的，不止有画笔。

还有电脑。

还有建模系统。

还有被我重新磨锋利的自己。

顾念则后来来找过我。

从前那个骄傲自负、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如今眼底只剩疲惫和悔恨。

他看见我，急忙上前。

从怀里拿出离婚协议。

上面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我签了。”

他说。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求你原谅。”

“但我还是想亲口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签名。

然后平静地点头：

“知道了。”

他怔怔看着我。

像是在等我再说些什么。

可我没有。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我撑开伞，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爱错了人，就转身离开。

这世上还有太多沉默的死者，等着我替他们开口。

还有太多被伪装包裹的恶，等着我撕开人皮。

还有太多藏在黑暗里的真相，等着我画出它真正的模样。

我依旧会向前。

一直向前。

直到我再也握不住笔，也再也敲不动键盘的那一天。

因为我是吴阮。

我是画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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