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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三层的报修单------------------------------------------,楼道的感应灯刚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维修单。纸边被人捏得发软,最下面那行“电梯制动器异常,建议停梯检修”还没签字。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锁舌落进门框,声音很轻。,塑料壳上还留着桌面的灰。他把它塞进工装内袋,拉链拉到一半,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接通。。“叮。”,像潮湿的手指刮过铁皮。紧接着,有人拍门。拍得很急,隔着很厚的金属,闷一下,又闷一下。“有人吗?”少年嗓子发颤,“叔叔,十三层打不开。”:“哪儿坏了?安宁里,三栋……”,通话断掉。,映出他自己半张脸。陆川把维修单折起来,塞进裤袋,转身下楼。钥匙串在掌心硌了一下,他习惯性拨了一遍,铜钥匙、库房钥匙、配电箱钥匙,碰出细碎的响声。。雨下得不大,路边的积水却把霓虹灯拖得很长。他骑着那辆旧电动车穿过两个路口,外套下摆很快湿透。三栋楼下已经拉起警戒带,蓝白条被雨水打湿,贴在一个住户的裤脚上,那人甩了两次没甩开,嘴里还在骂物业。“我锅里炖着汤呢,你们封楼总得让我上去关火吧?”
“楼里没人留。”黑外套的女人站在单元门前,抬手挡住他,“往后退。”
她短发压在耳后,腕上的旧表露出一截磨白的表带。两名穿反光背心的人正扶着老人往外走,没人理会那锅汤。陆川停好车,隔着警戒带看向楼体。
三栋是九十年代的老楼,外墙翻新过两回,阳台封得乱七八糟。他从底下往上数,窗和阳台一层一层摞着,十二层。顶上还有一间电梯机房,矮矮的,不算住户层。
单元门里的电梯却亮着红字。
13。
陆川抬头,又数了一遍。
“你数什么?”黑外套的女人问。
“这栋楼十二层。”陆川说。
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湿透的工装上:“你是谁?”
“以前管这片维修。”他把工牌抽出来,没有递过去,“刚接到这儿的电话。有人说自己困在十三层。”
女人的视线停在工牌上,没接。她抬手,身后的人立刻把单元门拉上半扇,只留下能过一个人的缝。
“你怎么知道这里?”
“电话里报的。”
“号码。”
“没显示。”
楼道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用掌心拍在电梯门上。
围在门边的住户一下静了。那个说要关火的男人朝里面探头,黑外套的女人侧身把他挡回去,声音不高:“所有人退到雨棚外。”
男人还想说话,看到她身后两个人把封锁杆竖起来,只得骂骂咧咧地走开。
陆川没动。他看着电梯显示,红色的13闪了一下,变成12。不到半秒,又跳回13。
“别断电。”他说。
女人转过脸。
“理由。”
“先让我进去。”
“理由。”她重复了一遍。
雨水顺着陆川的额角往下淌。他从她肩侧看见电梯厅的检修门,铁门漆成和墙一样的米白色,门缝里压着一条黑线。他伸手指了指井道方向:“轿厢没落底。”
“显示故障。”
“显示故障不会有人拍门。”
女人没让开。陆川把工牌塞回去,隔着门缝蹲下身。门里有股旧灰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耳朵贴到冰凉的铁板上,右手按住下缘。
铁门的下沿积着一圈细水珠,不像从外面淋进去的雨。陆川用拇指抹开一点,水是凉的,沾着黑灰。他抬眼看见门槛上有新鲜的擦痕,像轿厢底部来回蹭过,却又停在一个本不该停的位置。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他问。
“二十三分钟前。”
“电梯一直显示十三?”
“先停十二。住户按了两次呼梯,屏幕变成十三。”
“有人进过井道?”
“没有。”
陆川伸出两根手指,贴住门缝。里面没有风,只有一下很慢的震动从铁板传到指腹,隔了片刻,又来一下。他抬起手,示意她别说话。楼道外的雨滴落在雨棚上,密密麻麻,井道里那点动静却一直没断。
井道很深,雨声被挡在外面,里面只剩钢缆细小的摩擦。过了几秒,钢缆在黑处绷紧,又弹了一下。
回声没有落到底。
陆川手背蹭在门漆上,留下一道湿痕。
“对重在上面。”他说,“轿厢卡住了。钢缆不是空载回弹,里面有重量。”
女人垂眼看着他:“你能确定是人?”
“不能。”陆川抬起头,“但有人在里面,断电就是把制动抱死。真卡在半层,救援队到了也不好放。”
“你现在不是这里的维修员。”
“我知道。”
“封楼是规程。”
“困人也是故障。”
两人隔着半扇门站着。电梯里又传来拍击,这次更近,三下之后,少年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别关灯!”
陆川的手指收紧。钥匙串从掌心滑到指间,铜钥匙撞上别的钥匙,露出一个发暗的牌号。
他愣了半拍。
检修门旁边,漆层有一块没补齐,露出的锁孔边缘被磨得发亮。那不是物业统一配的门锁,钥匙孔很窄,像老式工具柜。
陆川把钥匙串举到眼前。
一枚铜钥匙上刻着“0-7”。
这把钥匙一直压在父亲留下的工具箱底层,和工具箱上的编号同号。他带着它很多年,没找到过能***的锁。
女人看见他的动作:“你要做什么?”
“开门。”
“别碰。”
陆川没有回头。他把铜钥匙送进锁孔,钥匙齿刚进去一半,门里的锁芯自己转了半圈。
咔。
检修门松开一道缝。
门后涌出的凉气贴到他手背上,带着湿水泥的腥味。陆川没有立刻拉开,只看向黑外套的女人。
她盯着那枚铜钥匙,腕表的秒针走过两格。随后,她弯腰从脚边的工具包里抽出安全绳,往陆川脚前一扔。
“一次。”
陆川接住。
“只看轿厢。”她说,“门外有东西,立刻退。”
“里面是人。”
“你进去以后,听我的方位。”
她没解释自己是谁,也没问钥匙的来路。陆川把绳套扣在腰间,试了试锁扣。女人蹲下来,重新替他拉紧,动作很快,指节擦过金属环。
“绳长八米。”她说,“到头就停。”
检修门被拉开。井道里的黑往外压,墙上的应急灯坏了一盏,剩下的光只能照到轿厢顶端。轿厢果然停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门缝正对着检修口,钢缆绷得笔直。
陆川踩上边缘,手掌扶住门框。潮气钻进袖口,他往下看了一眼,脚下的黑没有底。
“看轿厢。”女人在后面说。
“知道。”
他横着挪过去,鞋底踩到轿厢顶,铁皮轻轻颤了一下。安全绳从腰后拖过去,绷得很直。他摸到门锁拨片,用随身的平口螺丝刀撬开一条缝,再把两扇门慢慢推开。
轿厢里没人。
顶灯亮着,白得发青。按钮从一到十二排得整齐,最上面是关门键。没有十三。
外面的楼层显示却还亮着13。
“有人吗?”陆川站在门口问。
没人答。
他跨进去,脚踩到橡胶地垫,地垫上有一串半干的水印,从角落一直延到轿厢门边。像小孩鞋底留下的,左脚比右脚浅。
“陆川。”女人的声音从井道口传来,“只检查轿厢。”
“轿厢没人。”
“回来。”
少年忽然又拍了一下门。
这一次,声音不在轿厢里。
它从门缝外传进来,近得像有人贴着另一面铁门。
“叔叔。”少年吸了口气,“我看见灯了。”
陆川抬手按住开门键。
“别动。”女人的声音沉下去,“退回来。”
门机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两扇门往两边滑开,先露出一条灰白的墙。
墙上没有窗。
门又开了一点,露出窄长的楼道。地面铺着旧**石,墙皮被潮气顶出一层层鼓包,顶上的声控灯从电梯外开始,一盏接一盏往深处亮。光停在看不见头的地方。
楼道两边没有住户门。
只有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空空的地面上,又停住。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顶灯把林晚的脸切在门外,她一只手攥着绳,另一只手压在检修口边缘,没再催他。她的指节泛白。
“叔叔,别关门。”少年喊。
陆川的脚已经迈出半步,安全绳在腰后拉紧,绳皮绷得发响。
身后的电梯门,开始回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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