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爸的第一任妻子。这件事我知道,但只知道这么多。她在我出生那年去世,我爸从来没主动提过。家里没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遗物,连她的名字都没有。我爸娶了我妈之后,那个名字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不对。不是消失。是被埋了。
我看着墙角那块新水泥,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念头,炸得耳朵嗡嗡响。
“你不会以为——”我手指着那块水泥,声音变了调,“你不会以为她——”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他只是挖了个洞。”
“什么意思。”
“你亲妈去世那年,**在殡仪馆哭了很久。他说他做了个梦,梦见她站在楼下喊他。他跑下去,没有人。又梦见。又没有人。他开始失眠,失眠了很长时间。”
我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微微凸起。
“后来他在殡仪馆后院偷了一罐东西。”
“什么东西。”
“骨灰。”
她的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你亲**骨灰。他没有墓地,买不起。他把骨灰装在茶叶罐里,带回来,埋在地下室那堵墙后面。埋了快三十年。”
我的脑子里嗡嗡响。
“没有人知道,连**妈都不知道。他每年忌日半夜去那里给她烧一张纸,天亮前把灰扫干净。这件事他藏了快三十年。直到三个月前,他说他听见猫叫。”
“那堵墙里没有猫。”
“没有猫。”我妈说,“是你亲妈。**说她孤单了,想找人说说话。”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快亮了。地下室的通风窗在墙角上方,透过铁栏杆能看到一点灰蒙蒙的天色。
“那块新水泥——”
“三个月前,他把墙撬开了。”我**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明天该买什么菜的事,“他说茶叶罐锈穿了,骨灰潮了,水泥封得不好,渗进去水。他重新找了一个罐子,瓷的,密封的,把骨灰装好,又补了一块新水泥。”
“他现在每天凌晨三点——”
“去跟她说说话。跟她说瑶瑶长大了,考上大学了。跟她说今天吃的什么,家里换了新冰箱。跟她说对不起,当年连个像样的墓地都没给她。”
我妈站起来,走到那堵墙前面,用手摸了摸那块新水泥。
“我嫁给**的时候,知道他心里有别人。没关系。人死了,争什么。他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一点,攒了很多年。问他攒钱干什么,他不说。后来我看见他抽屉里的墓地认购书,才知道他想给她买个墓地。”
她把脸转过来。走廊的安全出口绿光正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差一点就够了。再攒半年。半年。”
我站在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上,脚趾冻得发麻。
脑子里全是画面。我爸蹲在这堵墙前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手放在地上,手指张开。他不是在摸什么东西。他是在摸她的头顶。
“那个罐子——”
“还在墙里。他不舍得动。”
窗外终于透进来第一缕天光,灰蓝色的,透过地下室的铁栏杆照在那块新水泥上。
楼上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我爸醒了。他的闹钟六点半准时响。我妈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拍拍膝盖上的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该做早饭了。**今天想吃皮蛋瘦肉粥。”
她踏上楼梯,走了两步,又回头。
“监控的事别跟**提。他脸皮薄。你给他留点面子。”
她穿着那件褪色的碎花睡衣,一步一步走上去。脚步声很轻,左脚下意识地避开了楼梯上那道裂了三十年的老缝。
我站在地下室中央,面对着那堵墙。天光越来越亮,窗外有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