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妈给我带了新裙子,是我十四岁之前最喜欢的鹅**,上面印着雏菊。
她小心翼翼地帮我换上,手指碰到我的皮肤时都在抖。
换好衣服,她看着我,眼底带着期待:
“晓晓,好看吗?“
我没有回答,没有指令。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却还是强撑着笑,伸手牵住我的手。
我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像一个被设定好动作的人偶,任由她牵着走出病房。
回到家,一切都变了。
明轩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我的房间被恢复成了三年前的模样。
书桌上摆着我没看完的漫画,衣柜里全是我以前喜欢的衣裳,墙上还贴着我当年追的偶像海报。
妈牵着我走进房间,声音温柔得像怕吓到我:
“晓晓,你看,都给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这是你的房间,一直都是。“
我环顾了一圈,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在学校的三年,我的所有喜好都被当成“情感残余“一点点磨掉了。
喜欢的鹅黄,喜欢的漫画,喜欢的零食。
全都在一次又一次的惩罚里,被我亲手丢弃了。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我十四岁之前爱吃的。
蜜汁鸡翅,糖醋小排,番茄炒蛋。
没有芹菜,没有香菜,没有苦瓜,更没有虾。
妈给我夹了一块鸡翅,放在碗里,眼底满是期待:
“晓晓,尝尝,妈特意给你做的,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
我没有动筷子。
没有“吃饭“的指令。
林悦看着我空着的碗,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
“吃饭,0721号。“
我立刻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鸡翅,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吞咽。
妈看着我的动作,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捂住嘴,转身跑进了厨房,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爸放下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我说:
“晓晓,以后不用等指令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我咽下嘴里的鸡肉,看着他:
“请明确指令内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他们不再随便给我下指令,可没有指令。
我就只能坐在那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像一台待机的机器。
妈每天都会坐在我身边,给我讲我小时候的事。
讲我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喊妈妈,她高兴得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
讲我五岁的时候,偷偷用她的眉笔画墙,把客厅涂得乱七八糟,她舍不得骂我,只能自己擦了半宿。
讲我十岁的时候,发烧到四十度,爸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医院,鞋都跑丢了一只。
她讲的时候,眼泪一直掉。
可我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林悦跑遍了全城的心理咨询师,把所有能找的专家都找来了。
可每一个咨询师看完,都只是摇着头说,我的创伤太严重了,能不能恢复,全看我自己。
她还去了那所秩序重塑学校,闹了好几次,最后拿回了两个厚厚的文件夹。
一个里面是我三年里所有的训练记录。
另一个,是明轩厂家发来的完整**运行日志。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在书房里看这些东西,哭声从书房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响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