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忙完一切,等我看到电话时,已经是深夜。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可我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来到战地以后,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断肢的、烧伤的、弹片穿腹的,担架一张接一张抬进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和平之外的世界。
这里的人都在想着怎么活下去,根本没有时间想其他。
有一个母亲被抬进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怀里却死死护着一个襁褓。
孩子刚出生没几天,胳膊上还挂着脐带的结痂。
我把他接过来的时候,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攥着我的手指不放。
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生死离别。
我没有太多时间去伤春悲秋,想的都是如何让他们活下去。
在手术台旁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累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压缩饼干。
可奇怪的是,身体累到极限的时候,心里反而没那么空了。
这里没有人问我是不是姐姐,没人让我让这个让那个,没人说我欠谁的。
在这里,我只需要救人。
每救一个人,心里那个被掏空的洞就填进去一点点。
曾经学医,从来不是因为我自己。
许糖从小胎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爸妈说你是姐姐,你要学点医学知识,好照顾妹妹。
高三填志愿的时候我本来想去清北读建筑。
他们瞒着我改成了妹妹那个学校,二本医学院的临床。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妈妈说,瑶瑶真懂事。
我一直以为,我的医学是为了照顾她。
可直到站在这里,我才真切地感受到医生的使命。
这样的日子慢慢过着。
电话慢慢少了。
最初几天每天十几个未接,后来变成三五个,再后来屏幕上只有零星的红点。
他们终于接受了我不接这个事实。
信息却一条条多了起来。
起初是妈**。
“瑶瑶,战地危险,你别赌气了,快回来。”
“瑶瑶,你在那儿过得好不好?妈给你寄点东西行不行。”
“你要实在不想回来,给家里报个平安也行啊。”
后来是陆衍的。
“瑶瑶,你回来好不好,事情我都可以解释的。”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回来,这次我一定娶你好不好。”
这次我一定娶你。
我盯着这句话笑了。
好像七年的等待、六次的推迟、那场换新**婚礼,那新婚夜的背叛。
都可以用一句话抹平。
好像只要他点头说“娶”,我就该感恩戴德地跑回去,跪着接住他施舍的婚礼。
我没回。
许糖也发了消息,“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好想你。”
想我。
是想我回来盛汤,是想我回来继续当那个永远会点头的姐姐,还是想我回来替她们接过所有她们不想接的麻烦?
她们想的是许瑶,还是那个会“让”的许瑶。
从决定离开他们的时候开始,我就没再想过回去。
没有再犹豫,把他们拉黑。
我穿上白大褂走出去,今晚还有三个手术在等着。
至于那些人、那些消息、那个家。
从我上车关上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别人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