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灶里的水烧开了,她才抓住我的手。

“咱们不要那些箱子了。

娘还能做绣活,养得起你。”

“我要和离。”

**手颤了一下。

“好。

等天亮,娘陪你去县衙。”

可我没能等到天亮。

夜里寒气发出来,我烧得浑身滚烫。

娘用湿帕子替我擦脸,门外却响起顾府小厮的声音。

他没送药,只送来一封信。

娘也识不了多少字,只能让小厮当着我们的面念。

信上没有一句赔罪。

顾长临说婚书写的是我,今日只是沈萝爱闹,借了一晚体面。

他还说顾家的席面已经散了,我若现在回去,旁人反倒会觉得我不懂事。

娘气得要撕信,小厮退到门外,又念出最后一句。

“公子还说,鹿姑娘不识字,出了顾府连药铺的招牌都认不全。

想明白了,他会派轿子来接你。”

我从被褥里伸出手,将那封信按进药碗。

墨迹一点点洇开。

我还是不认得那些字,却把顾长临最后那句话,记得清清楚楚。

天亮后,娘请来了住在后巷的杜娘子。

她早年替人抄书,也帮受欺负的妇人写过状纸。

娘把留在家中的婚书副契嫁妆底单和几张收据全摆在桌上。

杜娘子念到婚书末尾时,忽然停了。

“怎么了?”

她把纸转向我,指着红印旁两个很小的字。

“这是‘待册’。

在官府文书里,就是尚未正式入册。

若顾家不补手续,你连正妻都算不上。”

我盯着那两个字。

它们比旁边的墨迹浅,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顾长临给我念婚书时,念的是“结为正妻,白首不离”。

他把纸铺在我膝上,牵着我的手去摸红印,还说有了这枚印,谁都不能占我的位置。

原来他省去的,偏偏是决定我位置的两个字。

杜娘子继续往下念。

娘陪嫁的三十亩田被写成了顾家公产。

铺面契书已换过户主,受契人是沈萝。

连我去年交给顾长临保管的首饰匣,也被列进了沈萝的添妆单。

娘一把夺过文书,指尖抖得按不住纸。

“他那时说阿鹿不识字,契书放她手里容易被人骗。”

“是我自己给他的。”

我的声音发涩。

过去三年,顾长临给我画过一套识物卡片。

米铺画谷穗,药铺画药臼,官衙画石鼓。

他说我只要认得图,就不会走丢。

我把那些卡片从箱底翻出来,一张张撕开。

最后一张画的是顾府。

墨线中间,站着我和他。

纸裂到他脸上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顾长临提着药包进来,肩头落着薄雪。

他见我只穿着单衣,先将自己的斗篷披到我肩上。

“烧退了?”

我没有躲开。

他的斗篷还带着熟悉的沉香味。

我病了一夜,身体比心先记起这点温暖,手指甚至抓住了衣角。

直到杜娘子拆开药包。

“鹿姑娘体质燥热,这些温补药不能用。”

顾长临皱眉:“她一到冬日就手冷。”

“手冷的是沈萝。”

我松开了那片衣角。

他顿了顿,把药包放到桌边。

“拿错了,我让人重新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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