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低吼。
血字碎片混进烂泥。
像我这一年一滴一滴放出去的血,终于被人踩得没了形状。
我伸手去捡,被婆子按得更低。
“跪好了。”
徐娇走到我面前,裙摆扫过我的手背。
“你给本宫磕个头,本宫今日还能饶你一命。”
我抬头看向裴铮,他避开了。
嘴上说给交代的人,连看我被按进泥里都不敢。
我忽然笑了,声音很轻。
“裴驸马,你的平安符还在我枕下。”
“要我回去取来,替你挂到公主孩子的摇篮上吗?”
裴铮猛地抬起双眼,脸色尽失。
徐娇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拖走。”
她冷说道。
“既然病得这么重,就让裴家好好给她治。打碎膝盖骨,省得她再冲撞贵人。”
婆母急忙应是。
护院架住我时,我看见裴铮左手攥得发白。
他没有拦,只哑声叫了一句:“旭娥,忍一忍。”
忍一忍。
我守着他的牌位忍了三年,替他侍奉母亲忍了三年,抱着一具空棺忍了三年。
原来还不够。
后山废弃柴房的门被关上时,寒气从四面漏进来。
我跪不住,膝盖像被碎石碾着。
门外传来婆母的声音,冷硬得再没有半分慈爱。
“看紧她。什么时候不胡说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我伏在干草上,掌心还攥着一片经书残页。
上面只剩两个字。
“归来。”夜里雨下起来,柴房顶漏得厉害。
冷水一滴滴砸在我脸上,我醒了又昏,昏了又醒。
膝盖肿得不能动,后背被府外的石阶硌出的旧伤也像裂开。
门开时,婆母带着两个嬷嬷进来。
她没有再装哭,手里拿着一张纸。
“画押。”
她把纸扔到我面前.
“你自请下堂,裴家念你守节三年,给你二十两银子。”
“以后你同裴家,再无干系。”
我看清纸上那几个字。
自请下堂。
不是和离,不是裴铮欺瞒在先。
而是我夏旭娥不守妇德、自愿离去。
我慢慢撑起身:“他没死,你们要我从他的妻,变成一个赖在裴家三年的疯妇?”
婆母皱眉:“你本就是农户女,若不是铮儿当年执意娶你,你连裴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如今长公主愿意放你一条生路,你该谢恩。”
门外响起弟弟裴寂的笑。
“嫂嫂还当自己是嫂嫂呢?兄长假死那日,裴家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我偏头看向门缝。
裴寂抱着手臂站在那里,锦袍干净,发冠也新。
他从前拿着账册来问我米粮怎么省,口口声声叫我“嫂嫂最会持家”。
他如今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这三年你侍奉母亲,倒也省了不少银钱。”
他笑得轻佻。
“兄长攀上长公主,总不能还背着一个乡下妻子。”
“你识相些,裴家还能给你找个庄子养老。”
我没有接话,只看着那张纸。
婆母催我:“按手印。”
嬷嬷抓住我的手,要往朱砂里按。
我用尽力气抽回,手指擦过柴门的木刺,疼得眼前一黑。
“让裴铮来。”我说,“我要听他亲口说。”
婆母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外头忽然有人低声禀报:“大公子回来了。”
裴铮进来时,披着黑色斗篷,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看见我的膝盖,伸手想来扶我。
我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改为拾起地上的草垫,垫到我身侧。
“母亲,你们先出去。”
婆母不满:“铮儿,她狡猾得很......”
“我来劝。”
门合上,柴房里只剩雨声。
裴铮蹲在我面前,声音放得很低.
“旭娥,签了吧。你留在裴家,只会被公主盯死。”
“我在城外有一处别院,清净,有人伺候。等风头过去,我会去看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说得太像安排自己的后路。
也太像从前。
成婚那日,裴家嫌我出身低,没给像样嫁妆。
裴铮在洞房里拿出一支木簪,刻得歪歪扭扭。
他替**上时耳根发红。
“先委屈你。等我挣了军功,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在裴家抬得起头。”
我笑他手艺差,他却很认真地说。
“旭娥,我绝不让你受委屈。若违誓言,天打雷劈。”
那支木簪,我戴了三年。
此刻它还藏在我衣襟里,硌着心口。
我问裴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