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耽误大老板赚钱了,分分钟上下几百万的那种。她现在坐的这辆车的轮胎大概都够她活一年。
帆布包搁在大腿上,两只手压在上面,温知夏盯着自己帆布包上磨白的边缘。
余光里,周清雾还没把视线收回去。
她只好抬头,两人对视。
“……如果你真的很忙的话,”她迟疑了一下。
周清雾笑了一声,原封不动地搬出老**的话,“‘带她去吃饭,都不知道带她去逛街买衣服。’”
“……”温知夏移开视线,“你学得还挺像。”
车停了,周清雾推开车门。
“下车。”
温知夏没动。
他回头看她一眼。
她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
逛街。从进第一家店开始,温知夏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一个在食堂窗口前多犹豫两秒都怕耽误后面排队的,现在拖着周清雾在这里耗。
但来都来了。既然已经被架到了坏人的位置上,干脆把坏人当到底。
这是机会,逛街是个天然的作精试验场,嫌东嫌西,试了不买,让他拎一堆袋子跟在后面,拎到烦为止。
思路一打通,温知夏忽然挺直了腰板,迈开步子,气势如虹地跨进一家店。
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哦,对了。”她站定,郑重其事地宣布,“你要帮我拎包。”
周清雾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下来,不深不浅的,什么都没说,但她背后莫名其妙凉了半寸。
不能怂。温知夏硬撑着没把视线移开。
“我说真的,”她补充,“会有很多袋子,很重。”
周清雾扫了一眼她身上那件卫衣。
“多买点。”
“……”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辈子的演技都调出来,把嘴角往上扯出一个弧度。
“我买起来很吓人的。”
导购一眼就认出了该服务谁,径直朝周清雾迎上去,笑盈盈地问东西送到哪里。
周清雾:“她学校。”
温知夏立刻截住,“不用。我自己拿。”
说完她就后悔了,改口,“拿不动再说。”
导购的眼神在她和他的中间来回弹了半秒,礼貌地微笑。
温知夏为了贯彻落实作精方针,指着一件挂在显眼位置的裙子,语气尽量骄纵。
“这件好看吗?我特别喜欢。”
周清雾:“嗯。”
“那买。”
付款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标签。
三万八。
沉默。
不是她的钱,她也肉痛。三万八能买多少东西,能在夜市街吃一千顿豪华拉面,加双份叉烧的那种。
但她的人设不允许她退缩。
周清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没看她,手机屏幕亮着,手指还在打字,声音平静,“不喜欢就不买。”
温知夏用手指捏住吊牌的边缘。
第十遍了,她把那张白色的小卡片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还是三万八,小数点没有悄悄往前挪。
她把吊牌塞回去,抬起头。
“谁说我不喜欢。”
换了一家店,她调整策略,不让自己的心再痛了,改走烦人路线。
她记得在哪个帖子里看到过,等,是最不动声色的暴力。没有伤口,不流一滴血,但一刀一刀剐在耐心上。
于是她开始疯狂试衣服。
她像一只精力旺盛的仓鼠,把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衣服往里搬。
时间一分一秒的浪费,她恍若没有察觉的继续尝试自己绝对不会穿的风格,亮片、豹纹、荧光粉,穿上以后在试衣间里自己先笑了半分钟,然后板着脸走出去给外面那个人看。
中间她偷偷撩开试衣间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周清雾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平板,左耳挂着蓝牙耳机。屏幕上是一个远程会议,七八张脸排成两排,其中一个人在共享PPT。他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无意识地、极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三个小时过去,他已经开完两个会了。
温知夏放下帘子,背靠在试衣间的隔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个人,没有不耐烦这个情绪选项吗?
不行,必须放大招,必须让他拎包。
她从试衣间出来,径直走向收银台。
脚步果决,表情坚定。
结账。
她的战利品:一双袜子,白色,棉的,脚踝款。一个发圈,黑色,蝴蝶结。一包非常昂贵的纸巾。
收银员把它们装进精致的纸袋里,丝带扎成蝴蝶结,郑重得像在包装一件高定礼服。
周清雾拎着三个袋子,站在原地。
袋子在半空晃了两下,轻得能被空调风吹偏。
两人之间的沉默变得很具体。
温知夏盯着他的表情,心底有个小人在跺脚催促。
生气,快生气啊,你倒是生气啊!
周清雾忽然开口,“结束了?”
“没有。”
周清雾把三个袋子换到左手,右手解锁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继续。”
“……”
她借口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冷水底下,冲了一遍又一遍。凉意从指尖往上爬,顺着血管走到手腕,走到小臂。
她把脸也洗了,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眶附近有一圈很淡的红,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
她擦干手走出来,远远看见街角那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龙,灵感来了。
“我要喝那个。”
周清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皱眉。
“排队的人很多。”
温知夏心里轰地炸开一朵烟花。
这是今天唯一一次他表现出哪怕一丁点不情愿的表情!
她迅速切入作精模式,声音放软,语气开始往蛮不讲理的方向偏。
“你平时都不跟我出来,难得……”
几乎是她第一个字还没落稳,周清雾已经转身朝队伍走过去了。
温知夏:“……”
他站在队伍末尾,灰色的衬衫,袖口还是卷到小臂。周围排队的大多是女生,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跟同伴交头接耳。
他低着头看手机,像完全没注意。
他端着第一杯回来的时候,杯壁上的水珠正沿着杯身往下滑,在他指节上留下了一道很细的水痕。
温知夏接过来,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液体滑过舌面的时候她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味道的判断,全神贯注地想下一步怎么演。
她放下杯子,“不好喝。”
周清雾没说什么,跟着她到了第二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