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入宫前,母亲在我房里坐了半个时辰。
她把姜婉从小体弱、容易多思、受不得闲言这些话说了一遍,最后才绕到正题。
「阿蘅,你若真嫁秦家,谢家那边便只能同婉儿议亲了。」
我正让绿檀替我梳发,听见这话,从铜镜里看了母亲一眼:「母亲不是一直怕妹妹被人议论吗?」
母亲的神色有些难堪:「**妹心里未必愿意谢家。」
我笑了:「那便让妹妹自己说不愿。」
母亲没有再开口。
姜婉不愿意说的事,从前都是我替她说。
她怕人议论,我替她挡。
她喜欢又不敢要,我替她让。
她做了错事不敢认,我替她把场面圆过去。
如今我把路让出来,她反倒不能走了。
皇后在坤宁宫见了我和秦照野。
她没有立刻赐婚,只问我:「姜蘅,你昨日当众点了秦照野,本宫可以替你圆场,也可以替你做主,你可要改口?」
我跪在殿中,叩首时发间步摇没有乱:「臣女不改。」
皇后又看向秦照野。
他跪在我右侧,声音很稳:「臣愿求娶姜姑娘。」
皇后笑了笑:「你们倒一个比一个干脆。」
秦照野没有解释太多,只道:「婚事若成,臣会请母亲亲自登门,聘礼按侯府嫡妇之礼,不让姜姑娘受委屈。」
皇后端起茶盏,慢慢吹开浮沫:「姜蘅,昭武侯府规矩不重,秦照野常年在军中,日后未必日日陪你,你想好了?」
我想起前世谢家的高门大院。
规矩是不重。
可人心太重。
我抬头:「臣女想嫁一个能让我自己说话的人。」
皇后看了我许久,终于放下茶盏:「这话说得倒明白。」
从坤宁宫出来,秦照野送我到宫门。
他一路没有多问,走到马车旁才开口:「你昨日点我的名字,若只是为了退谢家婚事,现在还有余地。」
我扶着车辕,转头看他:「秦世子怕被我拖累?」
他看着我,唇角没动,眼神却比宴上松了些:「我是怕你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话说得实在。
我忽然想起前世那场大雪。
我死后,魂魄停在别院屋檐下,看见秦照野带着西山营的人破开积雪,满院仆妇跪在雪里,没人敢抬头。
他站在门前,听绿檀哭着说谢家和姜家都没来,脸色冷得吓人。
那时他与我也不认识。
可他替我收了尸,替我的孩子立了小小一块碑。
我收回手,朝他行了一礼:「我认识秦世子的为人,这便够了。」
秦照野看了我片刻,转身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小木匣:「这是母亲让我带的,不是聘礼,是见面礼,你若不收,她明日会亲自问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副护腕,牛皮细软,边缘收得很齐。
没有珠玉,没有香囊,也没有什么要**日挂在身上的信物。
他见我看得久,便道:「听说你少时学过骑射,日后若想重新练,能用。」
我把木匣合上,交给绿檀收好:「替我谢过侯夫人。」
秦照野看我上车,忽然又补了一句:「姜姑娘,若以后你不想做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先找个借口。」
我隔着车帘看他一眼:「我若不想嫁了,也能说?」
他没有立刻笑,也没有装作没听见。
「能说。」
「那秦世子会如何?」
「我会把错处揽到自己身上,让你少挨几句骂。」
马车动起来时,我手指按在木匣边缘,许久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