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伤更重了。
她躺在草席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我跪在她身边，看着她手臂上那道新添的、像蜈蚣一样狰狞的伤疤，眼泪止不住地流。
“哭什么？“她忽然睁开眼，声音冰冷刺骨，“你是来看我死了没有的？“
“不是……妈……“
“别叫我妈！“她想抬手打我，却没有力气，只能死死地瞪着我，“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第一次，我差点就逃出盐滩了，是你，是你这个扫把星突然跑出来喊我，我才被抓住的！“
我猛地抬头，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在她第一次逃跑的那个晚上，年幼的我跑出去喊了她，所以她才没跑掉。那个罪魁祸首，竟然真的是我。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闭上眼，不愿再看我，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绝望，“你生来就是我的枷锁。只要你在，我就永远走不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把我钉在原地。我浑身发冷，连血液都冻住了。
深夜，我拿出镜子碎片。镜面上沾了我的眼泪，模糊一片。我擦了擦，苏晚那张年轻的、带着伤的脸出现在镜中。她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
“阿念，“她的声音很虚弱，带着哭腔，“我按你说的，没有往盐滩深处走。我沿着海边跑，可是……海堤上藏着陈大勇，他牵着狗……我只能往回跑，结果还是陷进了泥里……他把我拖回去，吊起来打……“
我咬着唇，眼泪又涌了上来：“对不起，姐姐，是我没打听清楚……我不知道海堤上有人……“
“没事，“苏晚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是你的错。对了，你说第二次逃跑，是在我结婚的时候吗？“
“对，“我赶紧说，“我妈……他说第二次逃跑，是在婚礼上，她想找一个过路的人帮忙，结果那个人是陈大勇的远房表哥，开着一辆收海鲜的货车，把她骗了回去……“
镜中的苏晚脸色煞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远房表哥……货车……好，我记住了。这次我谁都不会信的。“
我点点头，反复叮嘱：“姐姐，你记住，谁都不要信。你要跑，就往灯塔跑。灯塔下有人，是好人。遇到岔路往左，看到红树林就钻进去，穿过红树林就是礁石滩，灯塔就在礁石滩尽头！“
“好，我答应你。“苏晚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
三天后，是个阴天。陈大勇出门喝酒了，陈婆婆在灶房做饭，还哼着难听的小调。这是我妈……也是苏晚最好的机会。
我整天都坐立不安，晚上更是睡不着。我抱着镜子碎片，在柴房里等了整整一夜，眼睛都不敢眨。
可是，第二天清晨，陈大勇的暴骂声再次响了起来，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
“**！老子看你往哪儿跑！“
我冲出去，看见我妈倒在院门口，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都快刺破皮肤了。陈大勇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脸上是狰狞的暴怒。
“**，还敢搭车？幸好老五路过，把你拦下来了！要不然老子这两万块钱真打了水漂！“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老五……就是陈大勇的那个远房表哥！上一辈子，他就是用一辆收海鲜的破货车，把我妈骗了回去！这一辈子，历史又重演了！她上了那辆该死的车！
“为什么……为什么……“我浑身发抖，眼泪疯狂地涌出来，心如死灰。
我妈被人拖回柴房的时候，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她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陈念，你满意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们是一伙的？你是不是故意害我？“
“我没有！“我哭喊着，心都要碎了。
“滚！“她抓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就朝我砸了过来，正中我的额头，“我不想看见你！你就是个灾星！“
血顺着我的眉毛流进眼睛里，温温热热的。我没有躲。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骂得对。
我就是个废物。为什么我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