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手心的触感难受,但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后来,宋杰再也不许学生议论我。
甚至,他将我的名字带进他的论文,带上他领奖时的发言,只要有他说话的场合,他致谢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感谢我的妻子谢雨。”
台下,我牵着女儿心头酸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们日子越过越红火。
他一步步走上学术之巅,桃李满天下。
我也专心赚钱,凭着敢拼敢想,顺着几次时代浪潮,赚了点钱,吃喝不愁,偶尔给他实验室投钱。
直到我们垂垂老矣时,儿女绕膝,有人在学术界钻研,有人去国外镀金学艺,但总归都有真才实学,活得也都不错。
孩子不常回来,总打趣说要给我们二人空间。
宋杰从不反驳,只是叮嘱他们回来时记得给我带礼物。
我们常在院子里相互搀扶着散步,深一脚浅一脚,你一步我一步。
我知道我们已经很老了,老年病的病症偶尔也会上来,高血压老花眼……都有。
可是躺在躺椅上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幸福。
我偶尔还是听不懂他那些文绉绉的,有些高深莫测的话语,他还是会为我在菜市场为一毛钱菜钱大声嚷嚷而皱眉。
但是,这样也很好。
我心想,这样就很好。
哪怕有时我们说话总是搞不懂对方的意思,可是,几十年的夫妻默契,总不是假的。
我想,宋杰一个动作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又何必在意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呢?
可弥留之际,他说让我放过他,他说他一生*跎。
那我呢?
我盯着病床上失去生命迹象的老人,甚至无人可问。
他病床旁围绕着的孩子,还有那些敬仰他的学生们,无一不用复杂怜悯的神色看着我。
仿佛我是一个被丢下的,无人认领的遗物。
我忽而想起初见时,我死死挡在门口,不叫他看见身后文雅的继妹。
原来,从来都是我强求。
是我错了。
不过还好,老天给了我改错的机会。
重来一世,我抬眼,望着面前知青年轻英气的脸庞,笑了笑,“不是我。”
如你所愿。
望着宋杰震惊的双眸,我仿佛看见了那个在病床上执着的老人。
我挣脱他的手,摇了摇头,再次重复一遍,回答他,“宋杰,和你定下婚约的人,不是我。”
宋杰,这一辈子,我放过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