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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风很大。
我站在栈桥边，手指被吹得发僵。
程妍原本走在我身侧。
见我抱着手臂，她从包里拿出一条薄围巾，绕到我颈上，又替我拉好冲锋衣的领口。
动作太熟悉。
熟悉到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程妍。
大一冬天，我在图书馆门口冻得发抖。
她也是这样，嘴上嫌我不懂照顾自己，手上却把围巾一圈圈缠到我颈间。
程妍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抽走订单。
“这件事到此为止。正式婚纱照回去照常拍，海边预拍我再给你补一套，贵一点也没关系。”
我抬头看她。
“为什么要用原本属于我们的档期？”
她停了两秒。
“因为时间合适。”
“为什么付款时间在旅行前一周？”
程妍终于皱起眉，那点耐心淡了下去。
“周叙，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吗？”
贺扬站在不远处，脸色发白。
“都怪我。周叙，你冲我来，别跟程妍吵。她为了这趟旅行准备了很久，她只是想让我们都开心。”
我看向他腕上的表。
“那块表，也是准备了很久？”
程妍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冷静：
“是。贺扬毕业又失恋，我送他一件礼物，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
我忽然说不出话。
码头广播催促游客登船，同学们在前面招手。
程妍把订单折好，放进包里。
她朝我伸出手：
“先上船，别让所有人等。”
我没有动。
她压低声音：
“周叙，给我一点面子。”
我看着她伸来的手。
这双手曾在我熬夜改毕业设计时，替我贴过膏药。
也在今天，替贺扬整理衣领、扣腕表、擦掉眼角的泪。
同一双手，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时，轻重原来差这么多。
上船后，同学们闹着玩真心话。
有人故意问程妍：
“男朋友和最好的异性朋友同时掉海里，你救谁？”
程妍笑了一下。
“周叙会游泳。”
全桌哄笑。
贺扬跟着笑：
“对，他游泳厉害。我只会扑腾。”
我端着纸杯，指腹抵着杯沿。
其实我怕深水。
程妍知道。
大二那年，我在泳池里小腿抽筋，是她把我拖上岸的。
那天晚上，她守着我一夜没睡。
可现在，她忘了。
下一轮轮到贺扬抽牌。
他念出题目：
“现场选择一个人，说一句最想听见的承诺。”
同学们开始起哄：
“选程妍。”
“快点，就选她。”
贺扬红着眼看向我：
“周叙，我能选她吗？就当我最后任性一次。”
程妍没等我回答，已经放下了杯子。
“说吧。”
贺扬盯着她，声音发紧：
“程妍，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彻底走出来之前，不要丢下我？”
船舱安静下来。
程妍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不像征求，更像通知。
她开口：
“好。”
我掌心里的纸杯被捏得变了形。
有人小声感叹：
“周叙也太能忍了。”
程妍听见了，反而看向我。
“贺扬不是外人。”
贺扬眼睛一红，上前抱住了她。
这一次，我没有等程妍把他推开。
我起身走向甲板。
程妍很快追出来，语气终于带上了不悦：
“周叙，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样？正式婚纱照我已经答应照常拍，预拍也会补给你。”
我问她：
“如果我说，我不想拍了呢？”
她愣住，随即失笑。
“别说气话。那套婚纱照你从大二念到现在，你舍不得取消。”
是啊。
我舍不得了很久。
舍不得那卷只拍过一张的胶片，舍不得她写在旧相册背面的承诺，也舍不得我们从校服到毕业的七年。
可人不能总抱着舍不得过日子。
船靠岸时，摄影店打来电话。
程妍当着我的面接起，语气恢复沉稳：
“对，明天上午的烟火补拍可以继续。名字改成贺扬，原来的周先生那边，我来解释。”
电话那头问了什么。
程妍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说：
“他会同意。”
我从口袋里拿出房卡，放到她掌心。
贺扬还披着她带来的外套，站在岸边。
同学们都在等着看我们和好。
程妍低头看了一眼房卡，眉心微蹙。
“周叙，别闹。先回去。”
我抬头看她，声音很轻。
“程妍，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