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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瞬，他又挺直了腰。
“怎么，我说错了？你本来就是乡下长大的，谁知道这些年都跟什么人混在一起。如今不过仗着苏家接你回来，便想踩到彦儿头上，你配吗？”
苏彦低着头，没说话。
他最会的，就是这样。
永远不亲自出手，只站在一旁，让旁人为他冲锋陷阵。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抬头，对上我的眼睛，脸色微微一白。
“苏公子。”我淡声道，“你也这么想吗？”
四周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苏彦。
他抿了抿唇，眼眶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
“大哥何必逼我？我从未想与你争什么。”
“是吗？”
我慢慢把最后一块碎玉拢进掌心。
“可我看你，明明很怕我。”
苏彦瞳孔微缩。
像是被我一语戳中。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杯盏碰撞的轻响。
有人似乎失了手，酒洒了一桌。
众人回头望去。
三公主正站在宫灯下，脸色白得吓人。
三公主在看我。
准确说，是在死死盯着我的脸。
她眼里的惊愕太重，重得连周围人都看出了不对。
有人低声问：“三殿下，怎么了？”
她没答。
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见了鬼。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隔着半个大殿，三公主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落在众人眼里，四下顿时更静了。
苏彦也看见了，指尖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一个刚回府的乡下小子，竟会让公主露出这种神情。
梁公子却还没明白，只皱眉道：“三殿下认识他？”
三公主喉间微动，还是没说话。
她像是在犹豫什么，眼神死死钉在我空了的腰间，又落到我掌心那几块捡起的碎玉上，脸色愈发难看。
我觉得有趣，便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殿下。”
只两个字。
三公主的手却猛地一抖，指间酒盏直接摔了下去。
“啪”的一声，碎瓷四溅。
这一回，谁都不可能当作没看见了。
太女还未入席，殿中此刻最尊贵的便是三公主。可现在，她看着我，竟像耗子见了猫，连脸色都隐隐发青。
梁公子再迟钝，也觉出一点不对。
他狐疑地看看三公主，又看看我，嘴上却还强撑着：“不过是乡下来的小子，三殿下何至于……”
“闭嘴！”
三公主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又急又厉。
梁公子被骂得一呆，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三公主却根本顾不上他，只盯着我，额上已隐隐有了冷汗。
那种怕，不是假的。
她当然怕。
七年前，京郊猎场，她酒后纵马拦路，想把我带回府。
那时我背着药篓，穿得素净，瞧着再普通不过。
她以为我是个任她**的小医郎，笑着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
我也笑了。
然后在她酒囊里弹了一点粉。
那毒不致命。
只是会让人浑身发*，*到骨头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医院束手无策，她求遍名医，最后还是药王谷来人点破，才知道自己招惹了谁。
从那以后，她看见穿青衣的男子都要多瞧两眼，生怕再撞上我。
而此刻，她显然是认出来了。
可她不敢说。
或者说，她不敢在这种场合，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了，今晚这场宫宴，就不会只是几句**那么简单了。
我没开口，只是安静看着她。
三公主额上的汗越来越多。
她最终还是压低声音，朝我拱了拱手。
“是下面的人不懂事，冲撞了公子。”
“公子大**量，别与他们计较。”
一个公主，竟当众放低姿态，替几个官家公子赔罪。
满殿都静了。
梁公子脸色发白，终于后知后觉有了些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