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将**投入火盆，只留下半枚虎符。
沈惊鸿盯着火舌吞尽父皇笔迹，拇指压住剑柄。
殿下还回京吗？
回。
若王都真有妖鬼披着皇族皮囊，我更该亲手剥下来。
半月后，灭国捷报先我们一步传遍大胤。
城门开启，长街人潮如沸。百姓把鲜花、果子往军阵里抛，孩童追着我的战马高喊长公主，曾骂我牝鸡司晨的儒生，此刻跪得比谁都快。
殿下千岁！
山呼撞上城墙，震落檐角积雪。
我却只看见宫门上方那道人影。
太子赵琮身穿明黄蟒袍，替父皇迎军。他与我记忆中并无不同，眉细，肩窄，笑时习惯抿唇。
可我翻身下马时，他先迈了左脚。
赵琮幼时坠马，左膝落下旧疾，跨台阶从来右脚先行。
皇姐。
他张开双臂，嗓音亲热。
我迎上去抱住他，掌心顺势按向他后颈。那里本该有块铜钱大小的烫伤，如今却平滑无痕。
怀中人僵了半瞬。
北朔苦寒，皇姐怎么瘦了？
你倒养得不错。
我松开手，他笑意未减，袖中指节却捏得发白。
金殿上，父皇隔着珠帘卧在软榻，咳声断断续续。太医说他沉疴难愈，连起身都吃力。
我与沈惊鸿一身戎装，甲上还留着北朔的血，百官伏地，无人再提女子不可掌兵。
父皇抬起枯瘦手指。
玥儿……此战，你当居首功。
声音确是父皇。
我刚要上前，赵琮已替他掖好锦被，恰好挡住我视线。
父皇乏了，皇姐改日再来吧。
散朝前，礼部尚书忽然出列。
陛下，太子仁厚，却非乱世守成之主。长公主灭北朔、定边疆，文武兼备，臣请改立皇太女！
殿内骤静。
紧接着，7名朝臣接连跪下。
臣等附议！
宗正老王爷气得拐杖砸地。
荒唐！自古哪有女子承继大统？赵氏宗庙，岂容颠倒阴阳！
几位宗室随即跟随，唾沫横飞，恨不得当场将我钉死在祖训上。
我没有开口。
这些请立我的奏疏来得太快，快得更像有人早已备好刀，只等借我的手捅进东宫。
赵琮站在御阶上，仍在笑。
皇姐功高，诸卿爱重，也是应当。
可他说到功高二字时，舌尖重重抵过牙关。
下一刻，甲胄碰撞声响起。
沈惊鸿走到殿心，单膝落地，将统领天下兵**虎符举过头顶。
末将以为，公主殿下可承大统。
宗室们瞬间失声。
沈家军镇北境，京机3营又刚换上他的旧部。他这一跪，比百官千封奏疏更重。
珠帘后，父皇突然剧烈咳嗽。
我穿过众臣，径直跪到榻边。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反常，指甲几乎陷进皮肉。
赵琮立刻俯身。
父皇可是要传位皇姐？
父皇没有回答。
他只用指尖在我掌心写下一个字。
杀。
而珠帘外，沈惊鸿仍举着虎符。
那半枚虎符的断口，竟与我从北朔带回来的半枚，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