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屏修了两个月。
我终于从残绢里补出半枚密印的轮廓。
那不是前生萧承胤修出的假印。
真正的西境军印,藏在屏风左下角山脊与水纹交接处。
若不懂画骨,很容易将它当作水线补平。
前生,我那时眼睛已经熬坏,又被萧承胤催逼,根本没注意假印的破绽。
今生不同。
萧既白给我足够的时间,也给我足够完整的旧图。
我修屏时,他常坐在旁边处理军报。
有时一坐便是半夜。
我让他回去,他只道:
「陪你。」
「王爷这样盯着,我手会抖。」
他便放下折子,真不看我。
只是过半个时辰,准时让人送热茶和护眼的药汤。
我一开始不习惯。
后来也慢慢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不催我,不疑我,不把我的本事当成理所应当的工具。
密印修出那日,萧既白盯着图看了很久。
「辛苦了。」
我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王爷打算怎么用?」
「先不动。」
我有些意外。
「不动?」
他点头。
「西境如今有异动,但朝中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这枚密印若早拿出来,只会逼对方先乱。」
我看着他。
前生萧承胤太急。
急着夺权,急着证明自己不受皇叔压制,也急着把所有能用的东西握到手里。
萧既白却很稳。
稳到让人心安。
「那王爷为何急着修?」
他看向我。
「因为不知道你何时会被太子抢走。」
我一怔。
萧既白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
他像不太习惯把话说得这样直。
我忍不住笑。
「原来王爷也会急。」
他面无表情道:
「本王又不是死人。」
我笑得更厉害。
他看着我,眉眼慢慢软了些。
只是这份安稳没维持多久。
宫中书画宴到了。
皇后替太子重新择妃,名义上办书画雅集,请各府贵女入宫。
嫡姐自然也在。
我以摄政王妃的身份入宫。
她见到我时,行礼行得极僵。
这场书画宴上,她仍旧画牡丹。
可不知为何,太子今日看那幅画,眼底没有前生的惊艳。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姜大姑娘,牡丹虽好,可年年都画,不腻吗?」
嫡姐脸色一下白了。
满座贵女神情各异。
我坐在上首,看着那幅牡丹,轻轻放下茶盏。
这便是我要的。
不用我揭穿。
只要让她一直端着那副端方模样,直到端成枷锁。
前生萧承胤心里那幅牡丹,是没得到时的念想。
今生他见得早,见得多,便很快觉得不过如此。
宴后,嫡姐在御花园拦住我。
「姜照蘅,你是不是同太子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
「姐姐为何总觉得,旁人不喜欢你,是我说了什么?」
她眼圈发红。
「若不是你嫁给摄政王,殿下怎么会冷落我?」
「若不是你殿上故意藏拙,殿下怎么会对我没了兴致?」
我听着,忽然觉得她和萧承胤像极了。
都爱把错过归到别人身上。
我说:
「姐姐,当日我若出错,你会笑。」
「我不出错,你也恨。」
「可我这一生,不该为了让你满意,永远拿一支秃笔。」
她怔住。
我从她身边走过。
不远处,萧承胤站在廊下。
显然听见了。
他看着我,眼里情绪复杂。
我向他行礼。
「殿下。」
他低声道:
「当年那支笔,真是她换的?」
我笑了一下。
「殿下早已知道。」
「只是如今才愿意信。」
他的脸色白了。
我没有再停。
萧既白在宫门外等我。
见我出来,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团扇。
「赢了?」
我想了想。
「没什么好赢。」
「只是把笔拿回来了。」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也算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