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胤,京城!
三月初春的盛景,却压不住满城沸沸扬扬的惊天大瓜。
“听说了吗?丞相府当年抱错孩子了,如今府里那位才貌双绝的清棠小姐,竟是个假千金,这事儿都传疯了!”
“听说沈相爷已经派府里下人,赶着最豪华的八宝香车去城外接人了,据说那真千金,是在北境那鸟不**的灾村长大的!”
“啧啧,北境灾村?那地方连树皮都被啃光了吧?“
“这种地方养出来的丫头,不得粗鄙得像个野人?这要是接回相府,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城门外的茶楼上,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丞相府的笑话。
相府内,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沈清棠身着一袭素白月华裙,正红着眼眶,柔柔弱弱地吩咐丫鬟:
“给妹妹准备的衣裳,必须是极好的,就把那套十二层云锦千金裙,还有那套赤金累丝镶红宝石的头面带去城门口。”
“妹妹在乡下受了苦,定没见过这些好东西,我这个做姐姐的,定要让她风风光光地进城。”
旁边的嬷嬷心疼道:“小姐就是太善良了,那十二层的云锦裙繁琐沉重,就算是在京城长大的贵女,没练过几年仪态也穿不稳当。”
“那乡野丫头穿上,指不定路都不会走了。”
沈清棠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一抹暗芒,轻声道:
“嬷嬷别胡说,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给妹妹罢了。”
她就是要让满京城的人看看,一个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粗鄙村姑,怎么配和她这个京城第一才女相提并论!
即便是真贵女又如何,还不是要活在她的影子下。
……
此时,城门外。
一辆极其奢华,镶金嵌玉的八宝香车缓缓停下,拉车的是四匹纯血雪花骢,车盖上坠着南珠,连车轱辘都包着金边。
人群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丞相府的车来了!”
“快看,真千金要露面了,不知是个怎样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村姑呢!”
茶楼二楼,临窗的雅座。
一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白玉茶盏。
他眉骨极高,鼻梁挺拔,一双狭长的凤眼透着股冷戾狠绝的煞气,周身气压低得让身后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喘。
此人,正是大胤朝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活**,摄政王萧烬。
侍卫看向窗外的马车,低声道:
“沈相爷一生清正,这次为了接回真千金,竟把老夫人留下来的八宝香车都用上了,只怕这个乡下来的真贵女,担不起他这份苦心。”
萧烬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鹤亭那老狐狸,一辈子重规矩,接个灾民回来,沈府以后怕是有的闹了。”
他本对这种后宅八卦毫无兴趣,正欲起身离开,却被城门下的变故吸引。
“呕!”
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呕声从马车里传出。
紧接着,“砰”的一声!
那扇价值连城的紫檀木车门,竟然被一只沾着泥巴的黑色粗布靴子一脚踹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头发只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起的少女,从车厢里窜了出来。
少女脸色惨白,但动作极其敏捷,双手撑车辕直接跳到地上。
少女约莫十六岁,虽然未施粉黛,但五官却生得极其明艳灵动,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在野外独自存活了许久的孤狼崽子,透着股野蛮生长的鲜活劲儿。
只是此刻,这头小狼崽子正扶着城墙,吐得昏天暗地。
接人的赵嬷嬷脸都绿了,连忙拿着那套华丽的十二层云锦裙凑上去:
“哎呦喂,二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呀,快把这衣裳换上,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呢,您这样成何体统啊!”
沈岁宁吐完了最后一口酸水,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嘴巴,转头死死盯着那辆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八宝香车。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沈岁宁抬起脚,“咣当”一声,狠狠踹在了那包着金边的车轱辘上!
沈岁宁气沉丹田,指着马车破口大骂,
“老娘在北境逃荒,被**追了三天三夜都没吐,坐你这破车差点把胆汁吐出来,这车晃得像诈尸一样,谁爱坐谁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
这就是丞相府的真千金?
这也太猛了吧?
敢踹丞相府的八宝香车,还骂它像诈尸?!
赵嬷嬷急得直跺脚。
人群中,沈清棠安排的眼线阴阳怪气地拱火:
“到底是乡下来的,连八宝香车都不会坐,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粗鄙不堪,这就该送去学学女德……”
沈岁宁目光冷冷地斜了过去。
“粗鄙怎么了?老娘在乡下吃糠咽菜,也没偷你家大米,你这么懂女德,怎么不见你上去替马车挨这一脚?”
那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
茶楼二楼。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萧烬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面上。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掐着腰,把找茬那人训得抬不起头的少女。
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竟罕见地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刀子嘴,倒是比京城那些矫揉造作的贵女顺眼多了。”
萧烬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有意思。沈鹤亭这回,怕是接了个祖宗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