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时候,戏院大门被人推开。
裴行简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个年轻妇人。
他径直走到井边。
柳莺正蹲在那儿搓戏服,抬眼看见他,动作慢了一拍。
裴行简低头打量她,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银镯子搁在井沿上,“你班主姐姐管得紧吧,苦不苦?”
柳莺没吱声。
裴行简往府里方向偏了偏头:“我府上正好缺个管弦乐的。
你带着班子跟了我,往后什么苦都不用吃。”
“吃穿用度都按府里姨**例,戏想唱就唱,不想唱就歇着。
不比在这破台子上挨罚强?”
那个妇人将团扇往下一放,笑着补了一句:“小妹妹,你家班主能给你什么?
一件新衣裳都置办不起吧。
我们爷才是真心疼人。”
柳莺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我。
我站在台边上,没开口。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女人等得不耐烦,嗤了一声:“一个下九流的乐伶,还拿乔?
穿金戴银的日子送到眼前都不知道接。”
柳莺手上的水往裙摆上擦了擦,站直了。
“镯子您收好。”
她声音不大,“我手只会调弦,戴不了这么沉的东西。”
“还有,班主姐姐确实管得紧,但是看得起我们!”
裴行简脸色一沉。
“班主姐姐,”她说,“明天卯时我准到。”
接下来连着三天,我开门时都有人坐在斜对面的茶摊上,盯着戏院大门看。
我没理会。
可那天白露从外头买菜回来,脸是白的。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惊弦从后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替她说:“门口那些人,逢人就说咱们这儿是娼院。”
白露把菜篮子搁下,眼眶红了:“说我们名义上是戏班子,实际养了一群贱籍女子,逼着接客**。”
“我打那头路过,她们故意扯着嗓子说,旁边好几个人回头看我。”
惊弦声音更低:“还说班主姐姐把我们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就是图我们年轻好卖。”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问:“谁说的?”
“五个都说了。”
白露绞着手指,“穿青褂子那个嗓门最大,说她侄女原先也是戏班子的,被班主逼着陪了几回酒,后来跳了井。”
“别人问她哪个班子,她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道缝。
斜对面茶摊上,五个妇人正说得起劲。
穿青褂子的那个拍着桌子:“可不是嘛!
里头那几个姑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正经唱戏用得着抹那么红的嘴?”
旁边一个接腔:“昨天我还看见一个穿桃红衫子的女人从里头出来呢,那步摇,一看就不是自己买得起的。”
合上门。
柳莺站了起来:“班主姐姐,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故意恶心人。”
“恶心谁?”
我问。
她愣了一下:“恶心恶心咱们呗。”
“恶心我就算了。”
我走回戏台边,“她们冲着你们来的。
你们是贱籍,这话传出去,你们以后出这个门,买菜打水走在街上,谁都拿你们当娼妓看。”
“你赌气不出门,那我这班子还排不排戏?
不排戏吃什么?”
